人鱼湾的广场上。
此时已经画好一个直径十米的魔法阵。
忘川站在阵外，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很漂亮。”
他抬手。
掌心中，最后一缕血线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咒般的铭文，落入阵心。
魔法阵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沿着血线迅速扩散，将整个阵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光芒在跳动，在呼吸，像是某种活物。
忘川盘坐于阵外，双手结印，低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从水底传出的钟声。
“以坎卦为锚。”
“以月相为路。”
他的脚下，那圈月轮开始加速旋转，银色的辉光与阵面的红光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紫。
空气开始震颤。
魔法阵中央，石板裂开。
一道漆黑的缝隙从阵心蔓延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
裂缝中，一团透明的东西在蠕动。
像是液体，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缓缓从裂缝中挤出来，在阵心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透明的容器。
胚胎。
胚胎悬浮在魔法阵中央，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里面是一团模糊的、还没有成型的血肉。
有轮廓，但没有细节。
像是被水泡发的墨迹，尚未干透。
忘川没有停。
“系统。”
他在心中唤道。
“打开灵魂通道。”
【指令确认。】
【正在构建灵魂通道……】
【基于权柄链接：兑卦·水之魔气（100%）】
【目标灵魂：芭莎（水之恶魔）】
【通道构建中……】
【进度：10%……47%……82%……100%】
【灵魂通道已建立。】
忘川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
那条通道，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从他体内延伸出去，穿越层层虚空，穿透世界的壁垒，直抵永恒地狱的深处。
弦在震动。
另一端，有回应。
“芭莎。”
“我的同胞，水之恶魔。”
“掌管天下江河湖海的姐妹。”
“你被困在地狱深处的日子，太久了。”
魔法阵中央的胚胎颤了一下。
那层透明薄膜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忘川抬起双手，掌心对准阵心。
“地狱的枷锁，困得住你的身躯，却困不住我的引力。”
“我以坎卦为锚，以月相为路。”
“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落下，像是一道旨意。
周围的海水开始动了。
人鱼湾的气泡薄膜外，深海的暗流忽然变得狂躁。
鱼群四散奔逃，珊瑚在颤抖，海底的沙尘翻涌而起。
海水正在逆流而上。
忘川见此嘴角微扬，继续呼唤。
“芭莎，听到了吗？这是潮汐在呼唤它们的君主。”
“海水正在逆流而上，江河在倒灌入海，整个世界的水都在躁动，它们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你若听到我的声音，便回应这道月光，我会用引力架起桥梁，从地狱直另一个世界。”
整个世界的水都在躁动，它们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魔法阵中央，胚胎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然后。
破了。
那层透明薄膜炸成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四散飞溅。
碎片中央，一道身影蜷缩着。
深蓝的鳞片，修长的鱼尾，蓝白的皮肤。
芭莎。
她蜷在那里，鱼尾轻轻颤动，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紫色的瞳孔，和忘川一样。
她看着头顶的气泡穹顶，看着洒落的阳光，看着周围陌生的珊瑚建筑。
然后她开口了。
“终于……”
“终于逃出那鬼地方了。”
忘川收回双手，魔法阵的光芒缓缓熄灭。
他站起身，黑袍浮动，脚下月轮旋转。
他张开双臂。
“水与月，本就同源。”
他看着她，双重月相缓缓转动。
“你回来了。”
“这片天地，才算完整。”
“芭莎。”
芭莎的目光从穹顶上收回来，落在忘川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狼狈，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你变了好多，比上一次见到的那副人类皮囊好看多了，咒蓝。”
忘川垂下手。
“你倒是没怎么变。”
“不过不久的将来，你应该也会得到，像我一样的蜕变。”
芭莎撑着地面，鱼尾用力，走向忘川。
她看着忘川，目光扫过他银灰色的长发，扫过他苍白的皮肤，扫过他脚下那圈月轮。
“蜕变？”
“什么意思？”
忘川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人鱼湾深处那条蜿蜒的珊瑚回廊。
“后面你会知道的。”
芭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觉得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跟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永远不给人看全。
但她懒得追问。
从地狱里出来这件事本身已经够她高兴的了，好事就行，管它怎么来的。
站定之后，她忽然皱了皱眉。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忘川。
刚才忙着高兴，没顾上细想。
但现在，当她站稳了、呼吸顺了、意识彻底回到这具新身体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咒蓝没有释放任何力量。
那圈月轮只是安静地悬在他脚下，银灰的长发也老老实实地垂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她却觉得呼吸有点沉。
那种压迫感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像深海的水压。
你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但只要你潜到足够深的地方，它就会从四面八方裹住你，一点一点挤压你的胸腔。
芭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水之权柄在体内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反应。
那是在提醒她，面前这个人，已经和她上次通过灵魂投影看到的那个蓝色人鱼身影完全不同了。
“咒蓝。”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此模样，而且力量……”
忘川看了她一眼。
“坎卦圆满。”
芭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坎卦圆满？她的一切都被地狱磨去，还在一点一点恢复。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但忘川已经转过身，朝着人鱼湾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别想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
“你现在刚出来，身体和灵魂还在磨合期，先找个地方恢复。”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这里是鱼人岛，海底一万米。”
“整个海域都是水元素最浓郁的地方。”
“你的领地。”
芭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的水之权柄向外蔓延，穿过石板，穿过珊瑚，穿过气泡薄膜，扎进了外面那片无垠的深海。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海水。
到处都是海水。
蓝色的、温暖的、流动的、活着的海水。
一万米深处的暗流在她脚下涌动，鱼群在她的感知中游弋，鲸鱼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海王类的呼吸在更深的地方起伏。
她的水之权柄触碰到这些，像干涸了千年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一场暴雨。
“这是……”
“我感受到了，这里竟然是海洋。”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层巨大的气泡薄膜。
“这么多水，全是我的。”
忘川站在几步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气泡薄膜的方向。
“进你的领地，恢复力量和智慧。”
“我会在这等你。”
芭莎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着气泡薄膜的方向跑去。
她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气泡薄膜的瞬间，薄膜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又合拢。
她落入了海里。
那一刻，整个鱼人岛周围的海水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欢迎自己的主人。
芭莎一头扎向更深处。
深蓝色的影子迅速融入黑暗的海洋，只剩下那串气泡还在往上浮。
忘川站在原地，看着气泡薄膜外那道消失的影子。
“跑得倒快。”
他收回目光。
“系统。”
【在。】
“芭莎的蜕变。”
他顿了顿。
“我的坎卦圆满之后，她的位格也会跟着升一阶，对吧？”
【正确。】
【八大恶魔本出一源，卦位共鸣相连。宿主每补全一个卦位，对应恶魔的位格与力量上限也会同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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