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度对着石匣中的长剑沉思一会儿,感觉石匣完好,封印没坏,自己完全可以将之放回去。只是犹豫一下,他还是将长剑拿了起来。
长剑入手沉重有质感,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独特神异之处。
再看印章,果然,那颗白点也没有了。
太阳半截身子垂落西山。
山上光线明显暗淡,温度大大降低,距离天黑也就几分钟的事。
“下山吧。”
陈度对云织说道。
“是!”
云织明显更恭敬了。
看见陈度一手提了长剑,一手抄起斜前辈,好像没有手再去拿那两片石匣了,而石匣上多少也还有些湿泥,她便主动去抱住了石匣。不知该算两人一猫还是一人两妖,共同顺着山路往下走。
山风藏着暗香,二人都有思绪。
“不用惊讶。这些都是我观古代祖师留下来的。”陈度主动对她解释,“那只妖怪也可能是古代祖师封镇在这里的,现在灵气复苏,加上几百年间地壳运动,封印可能出了差错,它便趁机跑了出来。”
“是……”
云织心中仙师的高大形象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有任何缩小迹象,甚至在心中道了一声难怪。
原来这里从古至今就是仙山洞府!
原来仙师的祖师就有如此神通!
难怪仙师这么神通广大!
一切都想得通了。
传承如此悠久,那自己留在山上的前途岂不是更加光明?
看来今天早上仙师说的“山上常有动静”就是察觉到了山上有处禁制松动,这才特地上山查看。
而看今天化作烟气遁走那只妖怪,即使考虑到它被镇压许久刚刚破禁,道行残缺,应该也比不上自己那位老友,应是仙师还在修习秘法,不宜动用法力法术的原因,所以才被它逃走。
这不正好是自己的机会?
……
夜里的山风依旧舒服。
因为回来已经天黑了,哪怕云织说要去煮晚饭,陈度也没让她去,而是拿了两桶游客留下的泡面来吃。
当然,她煮得也确实不好吃。
“跟着我学。”
陈度动作放慢,先将泡面桶转了一圈,捏住盖子的撕角不动,好让她看仔细。
云织正襟危坐,目不转睛,把泡面桶耍杂技一样在手中转圈圈,摸了好几圈才摸到撕角。随即学着仙师一同撕开,又学着仙师拿出叉子,拿出里面的调料包一又一包放进去。
仙师拿哪包她拿哪包,仙师放哪包她放哪包,仙师这么挤她就怎么挤,连顺序都不敢打乱。
可别小看这个,自己学的既是一种生活技巧,也是融入这个时代的必备学识!
开水一浇进去,浓郁香气迅速散开。
“嘶!”
就是这个味儿!那天早上闻到的仙师吃的早膳就是这个味儿!
“这跟古代的便携干粮差不多,开水一冲,过几分钟就可以吃了。”陈度对她说道,“泡到一半可以打开搅拌一下。”
“是。”
云织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很快面就泡好了,陈度靠墙坐在屋檐下,一边吃一边思考今天发生的事。
云织也学着他开吃,她则十分惊讶。
居然如此香浓美味!
这和古代便携干粮也能差不多?
“嘶……”
她一时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城的乞丐。
不行!不能这样!
云织啊云织,你可不能大惊小怪,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要学仙师,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即使从山上带回古代封存的宝剑,也只是把它放回房间就置之不理了,即使有被镇压的妖怪逃走,也丝毫不急着去抓回。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吃完把汤倒掉,盒子丢掉就行,不要再把它洗干净又晒起来了。”
嗯?这个盒子也是一次性的?
盒子不要,汤也不喝吗?
正在喝汤的云织愣在当场。
陈度则已往后院走去了。
他心中有烦忧,也思考了一些东西。
首先,玉牌上明确说了,那只妖怪以前曾经冒充门神,出去作孽,引发惊慌,这才被先祖镇厌,可见其大概不是善类。那只妖怪破封之后毫不犹豫逃往山下大概也印证了这点。
长剑旁边的玉牌则不一样。
同时玉牌上刻的字也有不同措辞,那只妖怪是“镇厌”,长剑则是“封存”。
是否这就是黑白墨点的区别呢?
如果黑色墨点代表一只被镇压在山中的妖怪,白色墨点代表一件被封存在山中的宝物,那这座构成整座山的密密麻麻的黑白墨点……
陈度一时不知这是机缘还是危险,一时不知是该兴奋还是担忧。
走回袇房,他拿起了那把长剑。
木柄木鞘,颜色偏深,古拙简朴,少有装饰,不过看起来倒挺顺眼。
“嗤!”
陈度拔出长剑。
……
神殿屋檐灯光下。
云织一手端着泡面桶,一手拿着一只斜前辈刚给自己送过来加餐的虫子,满心犹豫,自己是学仙师一样把汤倒掉,还是继续喝汤呢,又或者把虫子丢进去煮一煮继续喝呢,忽然便汗毛一竖。
头皮紧跟着发麻,鸡皮疙瘩随之浮起。
回身一看,是自己不能去的后院。
……
这完全就是一把普通铁剑啊。
袇房中的道人拿着长剑随手舞动,只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没有任何剑气激荡、灵气扰动,更没有别的什么玄妙。
甚至这把长剑都不锋利。
就连他用手摸剑刃,也只能感觉略薄,而感觉不到割肉,用来切卫生纸都不能很轻松的切断,锋利程度远逊于厨房菜刀。
更像是一把用作装饰的佩剑。
这倒是和道观中其它铁剑几乎一样。
联想到古人确实常有佩剑风气,这种风气在修道之人身上更为突出,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时代,道观里的修士也常常耍剑陶冶情操。或许当年那位祖师也只是舍不得好友,舍不得好友的佩剑被岁月摧残,锈蚀腐烂,故而特地封存,留个念想。
“这有什么用呢?”
陈度放下长剑,继续思考那只妖怪。
【有妖冒称门神,出而作孽,民大惊扰,镇厌百年。】
一百年肯定早就到了。
可它却被镇压到了现在。
陈度思索了下,觉得它很可能也是在明朝中后期被镇压的,一百年还没过完,天地灵气就步入枯竭了。
那位祖师可能没有成仙,寿终正寝,后面灵气枯竭,道观后辈也断了代。本来那只妖怪也是该因为灵气枯竭而归于平凡的,甚至很可能活不到改朝换代,结果可能因为这个封印比较厉害,硬是让它达到了类似于云织自我封镇的效果,度过了几百年的灵气枯竭期,直到现在,中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发现它并把它叫醒、释放。
当然这些都是陈度的猜测,但他觉得很合理。
那么现在问题就很多了。
天地灵气枯竭,妖怪必然也会沉睡,沉睡的这几百年一瞬即过,算不算被镇压呢?祖师将它镇压一百年,现在是结束了还是没有呢?
陈度很快摇头抛开这个念头。
这属于站在道观祖师的角度思考了,其实他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决断这一点。
然而它也与他息息相关——
那只妖怪会认为祖师的镇压帮它躲过了一场天地变劫并以此感恩吗?
有可能会,但不能抱这个侥幸。
那么它被这里镇压,又从这里逃走,会不会心怀怨恨呢?
它今天还仿佛察觉到了自己,转身看了自己一眼,这才慌忙逃遁,是否是看见自己并被自己暂时吓住?
它会不会再回来报复?
陈度今天才因为吞下灵果而第一次拥有了法力,甚至还没能摸索出自己的炼气之法,就体内的法力都还不能调用自如,更不会任何法术,面对一只动辄就被祖师镇厌百年的古代妖怪,显然和没炼气区别不大。
如果它知道如今的地圣观传承已断,现在道观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人,偏偏道观还能长出宝树,还是洞天福地,它会不会前来找麻烦呢?
离开之后,它去山下,又会不会和古时候一样作乱、引起外界恐慌警觉,甚至暴露自己呢?
暴露自己,也会暴露自家猫儿,自己是人尚且心怀一丝忐忑,自家猫儿又当如何?
陈度十分烦忧。
“古代祖师知道妖怪可能脱困而出,难道就没留下什么应对之法吗?还是说留下了,也在各种激烈的历史动荡中遗失了?”
如今自己是装不知道,还是设法主动应对?
陈度头疼之际,又摸出那块玉牌。
随着灵韵的消散,右下角的朱砂章印好像也有些模糊了。
“确实是这块印章盖的吧?”
陈度看着它们大小相仿,字迹也几乎一样,便拿出印章,对着章印比对了下。
双方完全重合,毫无区别。
可就是这重合的一下,山中的天地灵气就似乎已经有所波动。
“嗯?”
陈度察觉不对,立马郑重坐到书桌前,从中拿出朱砂红泥,在印章下揉了又揉,这才小心翼翼对比着盖在玉牌上。
呼!山风破窗而入!
窗帘被掀起老高,桌上纸张被吹得哗哗直响,星光仿佛细沙,月华就似流水,兼之山上清气灵韵,一时仿佛受召,全都涌来,由印章盖下的小小章印涌进玉牌当中,构建出难以观摩揣测的玄妙,并在眨眼之间全部内敛进玉牌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