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道观,鹅黄灯光,有人与猫对话:
“你怎么跑出去了?”
“跑去吃肉!”
“你才多大一点本事,遇到危险怎么办?”
“斜刘海!聪明!”
“没看出来。”陈度指责着它,“而且跟你说了,不能随便去要肉吃,我会给你买。”
“能吃!去吃就是!”
“那是要钱的!”
“不要!去吃就是!”
“犟种啊你!”
“犟种!你!”
猫儿的声音清细而倔强。
这番场景和言语,要是被山下的人撞见,不知道会作何感受。
“反正记着,以后别去要人家的肉吃。”
“没要!一去就有!”
“再遇上这种事,我没叫你去你也别自己跑去,可能会有危险。”陈度无奈,“好在回来了。”
“斜刘海!厉害!”
“既然这样,那你给我讲讲,你们下去之后都遇到了什么事。”
“不会讲!”
好个理直气壮的文盲!
“慢慢讲。”
“斜刘海,吃肉,这家吃完吃那家,云资,房子里,叮叮当当,关着门,不让进去,门不开,斜刘海聪明,房顶上……”
顺着它的讲述,陈度脑中逐渐有了画面。
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那妖怪和云织的本事,借此窥探一下真实传说中的妖怪和法术都是什么样的。
……
云织已重新来到小镇之外。
一身古装的她配上长剑,一股出尘飒爽的气质油然而生,如今的她再站到这里,已是信心十足。
繁华散去,夜已渐深,此地没有任何观众,唯有天上挂着的明月,以及几只随她而来的流浪狗罢了。
这时庙门又能打开了。
“先前多谢几位道友赶来相助,现在不必了。明日我会向仙师请下一些法钱,买肉答谢诸位。”
同样走进庙宇,同样庙门骤关,漆黑一片,云织却已毫无畏惧。
虽然仙师不在身旁,宝剑也没什么咒语,可她出于对某种玄妙东西的敬畏,还是恭恭敬敬的托着宝剑说了一句:“云织奉仙师之命,伏请宝剑显出威灵,助我降妖伏魔。”
铖的一声!宝剑出鞘!
一片白霜当即洒过地面,难以分清是剑光还是屋顶漏下来的月光,早春的夜明显更添几分清寒,锐气在风中散开,甚至于她眼睁睁的看见自己几缕发丝迎风掉落,又见飘过面前的纸钱灰烬被无形之力悄然分成两半。
就是这时!
女子持剑反身一挥。
马面裙如花一样绽放,灰尘沿着地面蔓延,早已耗空力气的妖怪也好似感觉到了杀意:
“此门不……”
话还没有念完,剑霜已经到了。
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就如薄刃划开粗纸,针尖刺进豆腐,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嚎叫。
轰的一声!庙宇大门炸开一团黑烟,黑烟中隐隐出现一只和门一样宽的黑色蜘蛛。
“我就知道……”
云织淡然说道,手持宝剑的她好似也因此多了高人风范:
“早就给你说了,仙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即使近日不宜下山,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还不快点束手就擒,跟我回去向仙师请罪。以仙师的大度定然会宽恕你。”
“吾门神也……”
蜘蛛嘶哑大喊,却已十分虚弱。
“还想反抗!”
云织眉头深深皱起,忽的朝它吐出一口青烟。
“呼……”
蜘蛛当即眼神涣散,不知梦到了什么,居然主动缩小体型,化作一只寻常大小的蜘蛛。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背靠仙人好捉妖,轻轻松松。”
没有多久,道观院中。
“云织不负仙师所托,已将这只妖怪打伤带回,不知仙师欲如何发落?”
云织摊开右手,白白嫩嫩的手心上赫然放着一只蜘蛛。
蜘蛛大约占了她半个巴掌,体色偏黑,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屁股顶端是平的,像一扇圆门,上面甚至还有金色图案,也像极了门上的装饰。
除了自家猫儿,这是陈度第一次看见妖怪本体,难免有些新奇。
除此之外,他也不由讶然——
那把剑真有降妖除魔的效果?
“我那时候管这种蜘蛛叫盾门蛛,它擅长打洞,洞穴常在地下,上面还会有一扇门,可以自然开合。而它的屁股也可以当一扇门。”云织对仙师讲解道,“我用幻境骗出它的变化之术,现在是用变化之术缩小了的,而它的本体有一扇门那么大,能占一个小房间。”
那么大?石匣是怎么装下去的?
陈度好奇着这个问题,但是此时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对云织说:“它身体里应该还流着非同一般的血统。”
“是吗?”云织想了一下才说,“这个云织倒不知道,但在与它争斗的时候发现,它不仅尾后这扇门坚不可摧,似乎还有一种神通,可以让进门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回去。”
“那就是了。”
玉牌上的文字诚不欺我。
“正好,它智力不高,云织数次试图以仙师威名劝它老实跟我回去,它都听不懂,我之前还在想它是如何成的精,如果是血脉原因,那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
“仙师想好如何处置它了吗?可要云织撤去幻术,好让仙师将之镇封?”
“先镇封吧。”
“是!”
云织立马撤去幻术,同时将手中蜘蛛一丢。
却不曾想,那妖怪看似粗笨,居然反应极快,还未落地,也没显出真实本体,就飞快的往外面飞去,最终轰然一声,一头撞在道观门上。
蜘蛛显出巨大狰狞原形,倒在地上,尾部伤口犹自流浆,木门则已应声断裂。
“完了……”
云织不由呆滞,吓得面色发白。
道观山门被撞坏了,这下仙师不得重重罚她?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提剑上前。
“用这个。”
陈度将玉牌递给云织。
“嘶!”
云织下意识接过玉牌,立马像是拿到烙铁,感觉滚烫,两只手开始来回抛飞,耍杂技般的走向蜘蛛。
而那蜘蛛睁着眼睛,不知是看见了镇厌玉牌,还是看见了身揣印章的陈度,它的八只眼睛中居然露出肉眼可见的畏惧。
“饶命!饶命!吾门神也!”
“咦?你会害怕求饶啊?”
听它求饶,云织停了下来,一边抛着玉牌一边看向陈度。
心中则不免想,自己还是道行不够,德行不足,借来的威严终究不是自己的。可怜自己苦思奇谋、费尽口舌也没能说服它,结果仙师一出面,立马就让它开了智,乖乖低头求饶了。
只见仙师泰然自若,对它说道:“我饶了你,你又下山作乱。”
“吃羊!吃羊!”
“你胆子不小,冒称门神,强索祭祀,还死性不改,难怪祖师判你镇厌百年。”陈度说道,“要是遇上符箓派的道长们,你早都死了。”
“吾门神也!”
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笨憨直。
“你这智力,能和斜刘海坐一桌,还想吃羊呢。”
“门神!吃羊!”
“仙师如何处置它?”
旁边还有个绝美女子在耍杂技。
“饶命!饶命!”
蜘蛛的眼中满是敬畏恐惧。
陈度则停下思索。
按理来说,祖师判它镇厌百年,而今它逃脱了,不好说百年是否已经过去,看它这个样子,估计陈度问它被镇封了多少年它也答不出来,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特殊性,陈度其实应该继续把它放回去镇住。
起码不能在现在把它放下山。
有时傻子不比坏蛋危害小。
哪怕镇封一段时间,等觉得差不多了、灵气也复苏了,再去把它放出来也比直接放掉更好。
对的,因为陈度重新盖了印章,以他判断,上面“镇厌百年”的“百年”可能又要重新计数了,所以到时候还得手动去把它放出来。
只是面前这扇山门被它撞碎,刚好给了陈度灵感,使得他有了别的考虑。
粗笨憨直的妖怪;对自己的敬畏;还有自己如今怀中的几块“山神石符”带来的底气;对于制衡道观中唯一妖怪的需要;还有对于加强道观防御以应对后续还可能从山上逃出的妖怪的需要;
甚至还有这扇被它撞碎的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