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姑娘,练武场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前日说,想让我教你几招。”
虞娇睁开眼,看见一柄带着水珠的青鞘剑。
剑的主人站在花厅门边,一身青衣,眉目利落。窗外细雨不断,几名刚练完剑的弟子从廊下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虞娇坐在软垫上,身上是浅杏色的绫罗裙,手边放着半盏已经凉了的茶。桌角横着一柄短剑,连剑穗都是新换的。
杏枝抱着一身红嫁衣从外间过来。
“姑娘,绣娘还在等。后日就要上花轿,嫁衣今天得试好。”
团团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娇娇,她叫谢凌霜。原主听说她来参加婚宴,特意约她提前来教自己练剑。”
新的记忆慢慢落下来。
虞家的回雪剑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虞父年轻时走遍各地,与人论剑,后来收徒授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兄长自幼随父亲练剑,女儿却被母亲养得精细,冬日洗手的水都要温着。
小时候,她也拿过木剑。才练了两日,手心磨红,便抱着母亲不肯再去。虞父疼她,之后也由着她,出门便多带护卫。
哥哥练剑时,她只在旁边看过热闹,连一套最浅的剑法也使不下来。
裴家世代居于铸剑山庄,家传剑法与铸剑之术同样有名。裴照川少年时便随父亲出门论剑,如今庄里的弟子也由他带着练。
虞父与裴怀山结识于一场剑会,多年往来。两家的孩子见过几回,彼此都点了头,才定下这门婚事。
原主第一次见谢凌霜,是在裴家的席上。裴怀山将她师父让到上座,说起年轻时一起追捕恶徒的旧事,散席后又留师徒二人在客院住。
后来谢凌霜独自追盗、救人,渐渐有了名声。今年南岭接连有年轻弟子失踪,她追着线索来到城里,裴怀山留了间客房,供她往返歇脚。
原主见过她救人后被众人围着道谢,也听过裴照川赞她剑法好,便以为他喜欢的该是这样一位女侠。
她忽然嫌弃起自己从前的娇气。婚前请人教剑,婚后换下裙子学骑马,明明走得腿疼,仍要说自己不累。
最后,她随谢凌霜去南岭,想帮着接回被救出的弟子,却在回程遇到山道伏击。她连躲都来不及,死时成婚还不到半年。
虞娇低头看了看桌角的剑。
“我不练了。”
谢凌霜微微一怔。
“不是说好了?”
“那时候想学,现在不想了呀。”
虞娇试着提起剑,才离开桌面一点,便又放回去。
“这个拿着都费劲,拿一会儿还行,一直举着练,我的胳膊可受不了。”
谢凌霜看着她。
“这已是轻的了。初学都会累,过几日就习惯。”
“那几日也很累。”
她将剑往旁边推了推,叫杏枝收起来,转头望向谢凌霜。
“你特意早来了一趟,要不要先喝茶?厨房刚做了莲蓉酥,吃过午饭再走也来得及。”
谢凌霜原本备了几句劝她坚持的话,看她已经捧起小碟,终于没再说。
“我还要去城里找人,今日不留了。”
虞娇便让侍女送她出门。
虞母过来时,看见杏枝抱着短剑往外走,反而停了停。
“怎么不练了?”
“手疼。娘,我饿了,午饭什么时候吃?”
虞母摸摸她的脸,笑了。
“前几日还嫌我叫你歇得多,如今肯听了?”
她叫人再添一碟刚出炉的酥,虞娇咬了一口,眉眼都弯起来。
午后,裴夫人带着儿子来商议迎亲的安排。
长辈们坐在外厅说车轿和吉时,虞娇被母亲叫出来,才见到裴照川。
男人穿深色常服,眉骨端正,身形挺拔,进门时先将沾雨的披风交给随从,才向虞父虞母行礼。
虞娇看了他两眼。
比记忆里好看。
裴夫人招手让她坐在身边,看见她腕上有一道浅红印,便问:“这是怎么了?”
“嫁衣的袖口有点紧。”虞娇将手伸出来,“刚才脱下来,才发现勒红了。”
虞母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怎么不早说?”
“我说啦,绣娘正在改。”她又问,“袖口绣了那么多花,放宽以后,会不会不好看?”
裴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叫她改好了再给你看。嫁衣是给你穿的,总得穿着舒服。”
虞娇这才笑起来。
“那就好,我还挺喜欢上面的花呢。”
杏枝去给绣娘传话,侍女恰好端来一碟新做的莲蓉酥。虞娇将碟子往裴夫人面前推了推。
“您尝尝这个,莲蓉细,吃着也不太甜。”
裴夫人尝过,果然笑着说好。
虞娇也高兴,等长辈继续说话,便伸手想再拿一块。碟子放得远,她刚往前倾了倾身,裴照川便将它挪到她手边。
她拿起一块酥,抬脸朝他笑。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吃?”
“方才看了两回。”
虞娇弯起眼睛。
“这么好吃,当然要多看两眼。”
裴照川唇边也有了笑,等她坐好,才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杏枝回来,轻声道:“姑娘,袖口改好了,绣娘请您再试试。”
虞娇将手里那块酥吃完,又擦净手,才站起身。
“这回要是不勒,我就能舒舒服服地穿着成婚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