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此后没有再来石坡上找虞娇。
在换东西的空地碰见,她仍会看一眼虞娇颈上的蓝石,随后移开目光。那晚说过的话,两个人都没有再提。
桑宁没有道歉,虞娇也不等她道歉。
第二年,桑宁与赤岩定下了伴侣。
赤岩是出色的猎手,带回来的肉和皮从没少过她的份。他们搬进更宽敞的洞穴,药棚也添了新架子。族人遇见两人,仍会夸一句般配。
她继续治伤、辨药,将烧陶的法子教给年轻人。远处部落也有人来请她,带着上好的皮料和干果,郑重谢她救过亲人的命。
那些本事始终是真的,旁人的敬重也是真的。
可回到家里,赤岩仍习惯将破衣服放到她手边,问她明日有没有空补;出门前要带的药、夜里要吃的饭,也常等她安排。
她偶尔说累,赤岩便去搬水、添柴。做完以后,又笑着说,还是她弄得好,自己总怕放错东西。
桑宁听着,想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
他并非不肯帮她。
只是她不说,他很少想到;她说了,往往还要留在旁边,告诉他该怎么做。
有一年寒季,她病了几日。赤岩守着她,按她交代的份量煮药,也替她烧好了火。
来探望的族人说,她有个好伴侣。
桑宁点头,心里却忽然想起苍凛替虞娇做的那双靴子。
那只兔子只说脚冷,男人便记得留最软的腹皮,连剩下的边角都要拿来给她铺脚。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许多,仍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虞娇。
想起有人等她慢慢走,想起她不肯做的事可以一直不做,想起她收到一件好东西时,毫不遮掩的高兴。
桑宁到老也没能不再比较。
她等了许多年,没等到苍凛厌烦,没等到虞娇吃苦,更没等到那个她以为迟早会发生的结局。
两人始终没有成为朋友。
虞娇却很少想起她。
河冰化开,苍凛便带她去看新叶。她走累了,伸手要他背,男人蹲下时,她还要提醒他慢一点,别让树枝刮着衣服。
回来以后,他将河湾挖来的小白花种在洞口。
虞娇蹲着看了好一会儿,仰脸朝他笑。
“放在这里真好,我睡醒出来就能看见。”
苍凛听见,第二年又多种了几簇。
他们过了一年,又一年。
洞里换过新的草垫,枕套洗旧了便请阿枝重新做。后来阿枝年纪大了,女儿接过手艺,虞娇照样去挑自己喜欢的皮料,照样嫌领子磨、袖子紧。
她没有因为住得久,就学会缝衣服,也没有因为别人夸桑宁能干,就跟着去背药筐。
换来的肉和干果够用,她便请人做饭、洗厚皮,把时间留给晒太阳、看新东西和睡觉。
苍凛从山里回来,她会问他累不累,也会捧着换来的果子告诉他,这一次的特别甜。
他最喜欢听她说这些。
原本只是顺路留意的东西,后来都成了出门前记着要找的东西。
那条腰带用旧后,请阿枝重新做过,旧的却被苍凛收在了石台里侧。
虞娇问他留着做什么。
“你送的。”
“新的也是我送的呀。”
“都留着。”
她听得高兴,又伸手摸摸他身上那条新的。
“那这一条也要好好穿。阿枝说,里面用的是最好的一块软皮。”
苍凛低头看她,眼里带笑。
过了许多年,她认真挑的东西,他还是一样舍不得丢。
后来苍凛不再随远猎队出门,便常陪她坐在洞口。
他的皮毛没有年轻时那么亮,尾巴却仍暖。虞娇变回白兔子,懒懒窝在他身边,风吹过来,黑豹便替她挡住。
她睡醒以后变回人形,靠着他喝温水。
“还是你这里最暖。”
男人将软皮往她腿上拉了拉。
“那就别挪。”
她笑着点头,果然不动了。
几十年过去,他依旧愿意听她夸,依旧舍不得让她冷。
苍凛先走的那一年,虞娇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直到最后。
她又在那个家住了两年。相熟的族人照应着她,做好的热饭有人送,厚皮有人替她晾,洞口的白花也年年开。
最后一个午后,她靠在铺得软软的床上,看着门边照进来的一小片阳光,慢慢闭上眼睛。
她没有倒在雪路上,也没有为了让谁夸一句能干,忍着病去走远路。
这个曾经连一个寒季都没能熬过的身体,安安稳稳老了。
团团的提示在她意识里响起。
“原定命运:寒病未愈,跟随采药队进入山谷,倒在回程雪路上,冻病而亡。”
“当前命运:与伴侣相守一生,衣食无忧,寿终正寝,命运偏移度百分之百。”
“第十九个世界任务完成。”
回到系统空间,虞娇摸了摸团团,坐进柔软的椅子里。
小系统靠在她身边,轻声说:“娇娇,他后来也一直记得你怕冷。”
虞娇点点头,唇边带着一点笑。
“他很会疼人。”
团团蹭了蹭她的手,打开新的世界通道。
花厅外下着细雨,几名弟子收剑走过长廊。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门边,桌角搁着一柄短剑,旁边的丫鬟却抱着一身红嫁衣。
“第二十个世界,江湖文侠义女剑客的娇气少夫人对照组。”团团说,“原主出身武林世家,却不懂武功。她与铸剑山庄少庄主有婚约,总怕自己太娇气,便跟着女剑客学剑、出门,最后死在山道伏击里。”
虞娇看了看那柄短剑。
“家里没人护着她吗?”
“有,父兄都很疼她。”
“那我还是看别人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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