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燕这一趟,卖了个好价钱。
鱼贩原先咬着价不肯松,她早已问过镇上几家收货的铺子,当场把差价说出来,又叫人把最好的货留到后面过秤。
对方见唬不住她,终于重新报了价。
回岛时,船上的人个个有笑脸。
林父坐在家门口听女儿算账,连说了两声好。几个先前不服气的老船工,如今也愿意听她安排。
周成海将最后一筐鱼搬下船,笑着说:“有海燕管账,谁也别想糊弄咱们。”
林海燕心里发热。
她与周成海自小认识,两家去年订了亲。周成海熟悉海路,又肯陪她接手这条船,她一直觉得,他们比旁人多一层并肩做事的情分。
傍晚,她留下两条鱼,想着今晚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成婚的事项。
周成海却带了两个船工回来。
“今天大家高兴,炒几个菜,一起吃。”
林海燕将话咽下,进灶房收拾鱼。
等饭菜端齐,桌上的人已经说起下一趟出海。谁去买柴油,谁去补绳子,要给哪家留货,一件接一件,全等她拿主意。
林母站在门边笑:“我们海燕现在是个大忙人。”
林海燕也笑,端着自己的碗坐下。
她很喜欢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她拿着单子去船坞,正遇见虞娇来找贺临洲。
虞娇穿着新买的蓝裙子,提着小竹篮,篮子里装了两只碗。
“桂芬婶今天做了凉糕,我给临洲送一碗。”
林海燕看着她:“你还在她家搭饭?”
“是呀,她做得好吃。”
“自己做更省钱。你白天在家,又没别的事。”
虞娇往树荫里站了站,笑着说:“可我不想做呀。”
林海燕一时无话。
她自己赚到了钱,仍舍不得这样花。虞娇连收入都没有,说起请人做饭,倒像在说今天穿哪条裙子。
贺临洲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晒红了一点的脸,立刻带她往外侧的歇脚棚走。
虞娇将篮子递给他:“你坐下吃,我走过来有点热,也想吃一碗。”
他接过碗,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又拿来一把蒲扇。
林海燕递了单子,站在一旁等。
贺临洲看完需要修补的地方,约好明天下午看船,便转身去给虞娇扇风。
虞娇舀了一勺凉糕,笑盈盈地抬起脸。
“你也吃呀,我特意让婶子多加了红糖,很甜的。”
林海燕收好单子,心想,也就是刚成婚。
日子久了,哪能一直这么哄着。
天渐渐热起来,贺临洲把一台电扇抱回了家。
虞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眼睛一下亮了。
“给我买的?”
“你昨晚说热得睡不着。”
“所以今天就买回来啦?”
她绕着箱子看了一圈,连忙让开地方,等他拆。
岛上已经通了电,村里却不是家家舍得买电扇。贺临洲请相熟的人从镇上带回来,下午一到货,便抽空送了回来。
插上电,扇叶转起来,虞娇站在旁边,裙摆被吹得轻轻晃动。
“你过来。”她朝他招手,“这里好凉快。”
贺临洲刚站到她身边,她便伸手替他扯了扯汗湿的衣领。
“你也吹一会儿。跑这么一趟,额头都湿了。”
他笑了笑,任她拿手帕擦去额边的汗。
郑玉兰来送东西时,正碰见这一幕。
她看着电扇,虽觉得花钱不少,终究没再念叨,只叫他们出门记得关。
虞娇连忙挽住她,让她坐在旁边一同吹风,又搬了小凳子给她搁脚。
“阿娘,等会儿再走,先吹吹风凉快一下。”
郑玉兰一坐下来,便不急着起身了。
这几日,林家也添了台电扇。
是林海燕拿卖鱼的钱买的,原本准备放进成婚的新房。
林母怕落灰,特意拿旧床单蒙着。
林海燕也没舍得拆,总觉得新东西该留到好日子再用。晚上算账热得出汗,她仍坐在门边,手里摇着蒲扇。
周成海过来取账本,提了一句开电扇,她摇头:“还没成婚,先放着吧。”
“也是,别没用几回就碰坏了。”
他拿着账本走了,林海燕擦了擦颈边的汗,继续核对船上的开销。
又过两日,她经过贺家门口,看见虞娇坐在电扇前,正吃一碗放凉的绿豆汤。
贺临洲蹲在椅子旁,替她把一块松动的木板钉牢。
虞娇怕木屑落到碗里,先挪开一点,等他做完,又笑着叫他坐过来。
“快来喝汤呀,你那碗也放凉了,正好解暑。”
林海燕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家的电扇还盖着。
那天夜里,她到底揭开了床单。
风吹到脸上,确实比扇子凉快。可看着旁边空着的椅子,她又觉得,似乎仍少了些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