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琅除夕夜许下的心愿之一。
没人比戚继光更懂倭寇,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并称为俞龙戚虎的俞大猷。
只是俞大猷在万历七年病故,七十七岁的高龄也算享福了。
五十二岁的戚继光正当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岁数。
“元敬吗?”
张学颜没有做主,而是看向张居正,“太岳以为如何?”
张居正略作沉吟道:“蓟镇距天津卫二百余里,运河相通,兵力一日可达,兼顾近畿海口理所应当。”
“让他来协防天津倒是可行。”
之所以是协防不是统领天津,是因为天津和蓟镇是两种体系。
蓟镇是九边之一,主防关外。
天津卫是北直隶统辖,归保定巡抚,当地海防,卫所操练归属天津兵备道。
两地有一个共同的领导,蓟辽总督梁梦龙。
梁梦龙以协防之名调戚继光暂领天津三卫的海防事宜,这种事合乎大明文武体系。
遇近海倭乱,戚继光可直接沿河南下,一天时间足矣。
林琅继续道:“近海倭患不难办,有戚总兵盯着翻不起浪花,主要还是押送银子的官兵。”
“二百万两啊,要是我的话,可能直接把船开走落草为寇了。”
他这话得到了张居正和张学颜的一致认同。
在勘合开始之前,朝廷的注意力都在能否顺利拿到银子。
现在银子一到手,又开始担心后续的麻烦。
要预防此事,只能从押送官兵身上入手。
将士之间不能有私交,以防勾结。
更要严查祖上三代不能有丝毫劣迹。
饶是如此,张居正等人仍是放心不下。
财帛动人心,二百万两,便是舍弃妻儿老小也不足为奇。
“继续说啊。”
张居正催促道,他知晓林琅的脾气,但凡敢张嘴,必然是有自己的主意。
“嘿嘿。”林琅贼兮兮笑道:“我的办法很简单,掐脖子嘛。”
张学颜问道:“怎么掐?”
“水!”
林琅认真道:“严格计算淡水用量,比如从济州府到天津,一艘船需要淡水百斤,那就只给八十斤。”
“确保抢了银船后也没法跑远。”
啊?
张居正和张学颜同时一愣。
好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一群当朝大员围绕着加强道德培训,政审,子女牵制等商量了半天,竟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海上不比陆路,茫茫大海想喝口水只能瞪着眼睛等下雨。
只需要把饮水量控制住,可不就是把押送问题解决了嘛。
抢夺银船的目的是挥霍,没命花还忙活个什么劲。
“太岳,你这女婿果真……果真不同凡响啊。”张学颜面露古怪之色。
“呵呵。”
张居正面色淡然摆手,“不成器的后辈,肚子里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坏水。”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欣喜是实打实的。
毕竟是自己的姑爷,他也不想让人说张若兰嫁了个草包。
反倒是林琅听到这话愤愤不平,什么叫坏水,这分明是大巧不工好吧。
张学颜兴致大涨,继续问道:“那银子进了国库该怎么把银价降下来?”
林琅道:“我个人看法就是设立承兑局,以铜钱兑换银币,以杜绝民间窖银图利。”
“承兑……”
张学颜稍作思索,微微摇头道:“倘若巨商借机囤银,大肆承兑白银,最后只恐银价越来越高啊。”
“国库这些银子,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林琅不以为意道:“经济战本来就是拼家底,谁手里的筹码多,谁就能坚持到最后。”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抢。
把那些士族大户手里的银子全都抢过来。
谁敢窖银就把谁劈了。
但这种想法不现实,真要这么干,大明立马就会陷入无尽内战。
“这话倒是没错。”
张学颜对拼家底的说辞深以为然,“只是现在家底没那么多,若是能再多几座银山就好了。”
以国库对抗整个市场经济,凭现在的白银储备无异于白日做梦。
除非是从海外再寻到稳定大量的白银储备。
他想到了张居正说的出海,或许真是一个机会。
“那就开放实物兑银,杜绝中间商赚差价。”
林琅认真道:“用米面油布兑换银币,银币以赋税方式回到朝廷手里,朝廷将银币做军饷发放九边,再将这些米面运送九边,把发出去的军饷赚回来。”
张学颜还未说什么,张居正先说话了。
“乱说一气,这么干不就把新法全盘否了吗?”
“那干脆朝廷收实物,再发放实物算了。”
闻言,
张学颜哈哈笑道:“看来这么多年太岳对经商毫无长进啊,你这姑爷想的比你长远。”
张居正眉头微皱,“何意?”
他的确不太懂经济,否则也不至于捧着大明国富论逐字研读。
张学颜笑着解释道:“商事重心在于钱财运转,以钱财作为媒介,代替以物易物。”
“令婿的意思是以朝廷为轴心,设立国商。”
“于地方收购米粮,输送九边贩卖。”
“此举在于抢占原有商路,商人若想谋利,必须要付出比国商更多的白银收购实物。”
“实物兑银的目的不是垄断市场,取缔银法,而是逼着商人降利。”
术业有专攻。
户部尚书对钱的敏感程度要比首辅强出不少。
仅是听了一遍就理解了国营商店的运转方式。
从这儿来看,张学颜来做这个户部尚书倒是恰到好处。
“原来如此。”
张居正缓缓点头,承兑定制一石粮价值一两银子,商人要想收购必须要拿出更高的价码。
一石粮就能换到一两一钱的白银。
如此一来,银价便得到了缓解。
这的确是有效打压银价的办法。
但在自家姑爷面前,张居正不愿承认自己也有不懂的时候,板着脸道:“朝廷居中是以平抑物价,衡定粮货。”
“官挟公帑之银,入市争贩,小民孰敢竞?”
“始则利民,终必厉民,官店监管不力,必然有损民心。”
这话倒是也没错。
国营承兑背靠朝廷,手里的权力太大。
要是和地方同流合污起来搞些小动作,阳奉阴违,明着是一两收购,背地里压到八钱也不是可能。
而且需要的人力成本也是不小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盈亏都由朝廷买单,底下人怕是也不会尽心尽力。
这也是林琅不愿意和这些人聊天的原因,不管什么事,人家总能找到站住脚的观点。
“我都说了是个人愚见,你们要我说,说的不对还骂我。”
“那我不说了。”
林琅很是无奈,转头就去寻摸有什么能吃的。
马车上颠了一路,肚子里早就饥肠辘辘。
张党聚餐都是些漂亮菜,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主,总有几道菜是没人动筷子的。
“嚯,这么大的刀鱼!”
林琅眼前一亮,直接上手抓着狠咬一口。
“你……”张居正气得够呛,刚要起身说教两句,突然面色一变。
酒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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