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拦着！这事你也有份！”有人冲易中洋嚷道，“捐款是你张罗的，谁知道你跟贾张氏是不是一伙儿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不给大伙一个交代，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
易中洋额头上全是汗，张开手想解释，声音都急得打了颤：“我真不知道贾家藏着这么多钱！我要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组织这场捐款。我也是叫她蒙了！”
没人理会他的辩白。院里的人转眼便围到了贾家门口，几只拳头砸在破木门上，震得门板直响，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
“贾张氏，出来还钱！”
“别躲在里面装聋！有本事骗钱，怎么没本事开门？”
“再不开门，连门一块儿给你拆了！”
屋内始终静悄悄的。门外的喝骂声一阵高过一阵，屋里却没有半点回应，像是空无一人。
就在大伙越骂越恼的时候，门后传出几声细弱的婴儿啼哭。那是秦淮茹刚生下的小当，叫外头的喧闹声吓醒了。
哭声一响，砸门的人停了停。众人怒气未消，可到底没人想冲进屋里去吓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场面一时僵在那里。
忽然有人朝墙角一指：“你们瞧，贾东旭躲那儿呢！”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移了过去。贾东旭缩在墙边，脸色发白，身子抖个不停。原来刚才贾张氏把他拉出来挡事，自己却抢先回屋关门，顺手把门闩插上，把儿子留在了外头。
眼看一圈人朝自己逼近，贾东旭连连摆手：“叔叔大爷们，真不关我的事！是我妈弄出来的，你们找她去，别找我啊！”
捐过五毛钱的老工人气得胡子直颤：“一家人同吃一锅饭，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们贾家拿街坊当傻子耍了这么久，你也跑不了！”
“赶紧叫你那个守财奴老娘出来退钱！”有人喝道，“要不然今天没完！”
一个魁梧汉子走上前，攥紧的拳头在贾东旭眼前晃了晃：“她还躲着，这笔账就记你头上。先把你打个半死，看她出不出来！”
贾东旭吓得腿都软了，忙转身拍门：“妈！快开门！他们真要打我了！您快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就要让人打死了！”
门里终于传出了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又强硬：“东旭别怕！这是法治社会，他们敢动你，我就去派出所告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隔着门还不肯收敛，又嚷道：“我看谁敢碰我儿子！打了他就是故意伤害，我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还得去蹲大牢！”
陈一舟站在人群后头，听得直摇头。这时候还拿法律吓唬正在气头上的工人，贾张氏分明是在往火堆里添柴。
果然，话音落下，院里立刻有人怒骂：“她还敢这么横？打！我看她能告谁！”
“出事了大家一起担着！”
几个年轻人冲上前，对着贾东旭拳打脚踢。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混着他的惨叫，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地炸开。贾东旭抱住脑袋蜷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嘴里连声求饶。
“别打了！我受不了了！”
“一大爷，易大爷，救我啊！”
他又朝秦其兴喊：“大舅哥！看在淮茹的面子上，救救我！”随后又望向陈一舟，“陈科长，陈爷爷，求您发发慈悲！”
秦其兴听着妹夫的哀叫，眉头紧紧皱起，脚下不由往前迈了一步。贾家做的事他看不上，可贾东旭毕竟是秦淮茹的丈夫，真被打坏了，往后难受的还是妹妹。
孔小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当家的，你别冲动！这会儿上去，火就烧到咱们身上了。淮茹还在屋里，没出事就先别掺和。”
秦其兴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些打红了眼的街坊，终究叹了口气，没有再往前。
屋里的秦淮茹听着丈夫惨叫，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哭着去求贾张氏：“妈，您出去看看吧！东旭要被打死了，他可是您亲儿子啊！”
贾张氏却坐在椅子上没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神色里还带着几分算计：“你急什么？他们就是吓唬吓唬，不敢下死手。他们是逼我出去退钱，我一露面，那钱还能保得住？”
秦淮茹一下愣住，泪眼睁大：“什么？东旭去赌钱了？还借了高利贷？”
贾张氏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在她心里，儿子挨几下打，显然比把钱交出去要紧得多。
可她把眼下的情形想得太轻巧了。起初，街坊们确实还存着逼她出来的心思，动手也留了分寸。可她迟迟不肯露面，门里还不断传出那副有恃无恐的口气，众人被愚弄、被轻视的怒火越烧越旺，拳脚也渐渐没了轻重。
“啊——我的手！手断了！”
贾东旭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凄厉得叫人头皮发麻。围着他的几个人猛地停了下来，惊疑地退开半步。真把人打成残废，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可人群里很快又响起愤愤不平的声音。想起被骗走的血汗钱，刚才那一瞬的迟疑又被压了下去，眼看拳脚就要重新落下。
陈一舟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势头已经不对，知道再闹下去真会出人命。他眉头一沉，拔枪朝天连开两枪。
砰！砰！
枪声在四合院里猛然炸开，震得人耳朵发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或抱头蹲下，或惊慌地往后退。乱成一团的院子顷刻安静下来，只剩贾东旭躺在尘土里，抱着扭曲的右手，浑身抽搐着呻吟。
屋里的秦淮茹听见枪响，再也顾不上贾张氏阻拦，扯开门闩冲了出来。她扑到贾东旭身边，看着他肿得变了形的脸，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东旭！你怎么样了？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贾东旭费力抬起头，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里却满是怨恨。他冲秦淮茹吼道：“滚！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刚才我快叫人打死的时候，你躲在哪儿看戏呢？”
“我不是……”秦淮茹哭着想解释，“是妈她——”
“又是她！那个老不死的！”贾东旭指着贾家大门，气得浑身发抖，“非要搞什么捐款，现在出了事，她抱着钱躲在屋里，让我在外头挨打！”
这时贾张氏总算出了门。她阴沉着脸瞪住贾东旭，不像在看受伤的亲儿子，倒像是来兴师问罪：“我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还能怎么说？”贾东旭疼得脑子发昏，半点不肯退让，“钱明明在你手里，你不肯拿出来，还去骗街坊！现在我的手都断了，你高兴了？还有我爸当年的抚恤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五百块钱是不是真的？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贾张氏被问得跳了起来，指着他的手直哆嗦：“你这是要造反？被打傻了是不是，连亲妈都敢审问！”
她眼珠一转，忽然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这狠心的儿子要逼死我啊！”
贾东旭坐在地上，冷眼看着她撒泼，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凉了。他终于看清，在贾张氏眼里，自己还比不上那几张钞票。
易中洋这时才缓过劲来，黑着脸走到贾张氏跟前：“别嚎了！现在不是你撒泼的时候。赶紧把大家捐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来！不然咱们就经公处理！”
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脖子一梗：“我不退！钱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那是大伙心甘情愿给贾家的，凭什么让我吐出来？”
易中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那你欠我的债呢？当初你哭着说家里揭不开锅，我才借钱给你救急。现在还想赖账？”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往地上一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真是无赖！”易中洋胸口发闷，咬着牙骂道，“活了大半辈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
院里好不容易缓下去的怒气又被挑了起来。邻居们往前挤，吵声一阵盖过一阵。
“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不给钱就接着揍！”
“还钱！今天非还不可！”
眼看人群又要失控，陈一舟向前跨了一步，大声喝道：“都冷静！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要走正规程序把钱要回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挤到前面，急得直搓手：“陈科长，正规程序能不能把钱要回来？我那一块钱，可是好几天的伙食费啊。”
旁边也有人跟着问：“您给大伙指条明路，到底该找谁做主？”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道：“都让开！别挡道！”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派出所的张所长带着几名干警赶来，街道办的王主任也跟在一旁。陈一舟扫过仍旧激动的邻居们，沉声说道：“大家别慌，王主任和张所长都到了，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不管是诈骗还是欠债，只要把情况跟领导说清楚，钱就有追回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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