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一进院,目光便落在陈一舟腰间尚未收起的配枪上,眉头一压,开口问道:“刚才那声枪响,是你开的?”
“报告所长,是我。”陈一舟站得笔直,语气沉稳,没有半点躲闪。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直哼哼的贾东旭,解释道:“刚才人群已经彻底失控,贾东旭也被围住了。我要是不鸣枪示警,只怕真要闹出人命。”
张所长扫了一眼院里的狼藉,又看了看四周仍未平静的邻居,微微点头:“处置及时,没造成更大的伤亡就好。”
“不过,这场捐款会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得有人说清楚。”陈一舟侧身让开,把目光落到易中洋身上,“易工,这事是你发起的,前因后果你最清楚。”
王主任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她盯着易中洋,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客气:“易工,你先把事情经过讲明白。好端端一次捐款,怎么会逼得陈科长开枪?”
易中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知道这回再遮掩也没用了,只得把事情从头交代出来。
从贾张氏跑到他家哭诉,说贾家日子过不下去,想请全院帮忙借钱开始,到他心软召集全院大会,再到贾张氏抱着捐款箱准备溜走,所有经过都被他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贾张氏如何被陈一舟当场揭穿,众人又如何因为受骗而围住贾家,连自己也跟着拿钱上当的事,他都没敢漏掉。
越往下说,易中洋的声音越低。到了最后,他脑袋耷拉下来,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公鸡。
王主任听完,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易工,你这个院里的管事大爷,做事未免太荒唐了。私下组织募捐,事先不向街道办报备,还擅自召集全院摊派。你凭什么这么干?”
“我……我也是想着帮贾家渡过难关。”
“帮人不是违法乱纪的借口!”王主任直接打断他,“你明天到街道办把情况说明白,接受处理。”
易中洋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辩出来,只能点头:“是,我明天就去。”
院里暂时安静下来,可贾张氏却仍旧梗着脖子,死死护住自己的口袋。王主任转身看她,目光比刚才更冷。
“贾张氏,该轮到你了。把骗来的钱交出来。”
“我骗谁的钱了?”贾张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扯着嗓子嚷嚷起来,“那都是大伙自个儿愿意给的!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还能往回收?没门!”
邻居们听得火冒三丈,刚被陈一舟压下去的怒气又冒了出来。几个人往前挪了两步,张所长立即抬手拦住众人。
王主任冷笑一声,转头对张所长说道:“老张,她要是继续拒不交钱,这性质可就变了。是不是诈骗,交给你们来判断。”
张所长神色一肃:“把人控制住。再派人进贾家搜查,先把那个捐款箱找出来。”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贾张氏的胳膊。她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扭,嘴里立刻嚷嚷起来:“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乱闯?公安也不能抢东西啊!”
“少喊两句。”一名干警按住她,“有没有问题,查过就知道。”
贾张氏哪里肯听,扯着嗓子哭喊:“救命啊!公安打人啦!他们要抢孤儿寡母的棺材本啦!还有没有王法!”
那喊声又尖又难听,震得院墙都像在发颤。街道办一名干事实在听不下去,顺手从墙根柴堆里拽出一块沾满油污的旧抹布,趁她张嘴的工夫塞了进去。
贾张氏顿时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只剩下呜呜声。押住她的干警也跟着加了把力,她疼得弯下腰,肥硕的身子硬生生拱成了一只大虾。
为了避免日后有人说公安搜查时动了手脚,张所长还特意对王主任说道:“麻烦街道办派两位同志进去监督,所有东西都当面登记。”
“应该的。”王主任点头,叫来小张和小李,“你们两个跟着进去,一件一件看清楚。”
几名干警进了贾家。没过多久,便有人从屋里提着一个红色木箱出来。箱盖被掀开,里面空空荡荡,显然正是众人之前捐钱用的箱子。
张所长把木箱放到院中,盯着贾张氏问:“钱已经被你拿出来了,藏到哪里去了?”
贾张氏眼神飘忽,嘴硬道:“我哪知道?兴许是风吹走了,也兴许叫哪个没良心的顺手拿走了。反正不在我身上!”
“那就继续搜。”张所长根本不和她争辩,“屋里屋外都查仔细,钱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街道办的两个干事跟着进屋,邻居们则挤在门外伸长脖子等结果。很快,搜查便有了收获。
一名干警从贾张氏的枕头套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一数,里面全是零碎毛票,总共78块5毛4分。另一人掀开秦淮茹的床铺,在床板下面找到2块3毛。
破木箱的夹层也没有逃过检查。干警用刀尖撬开缝隙,从里面抠出5块6毛。最后,灶台旁一块松动的砖也被撬了出来,里面裹着油纸,油纸包中整整齐齐藏着一沓大团结,清点后足有186块6毛6分。
“这老虔婆还真会藏。”门外有人忍不住嘀咕,“灶台天天烟熏火燎,她也不怕把钱烧了。”
搜查并没有就此结束。干警又在贾张氏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黄铜锁的小木箱。那箱子看起来不大,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贾张氏看到它的瞬间,脸色唰地变了。她挣扎得比刚才更厉害,连嘴里的抹布都差点被顶出来。
王主任见状,示意干警把抹布取下:“让她说,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抹布一拿开,贾张氏便大口喘气,随后扑腾着冲张所长喊道:“那是我的箱子!里面是我的棺材本!你们谁也不能动!”
“你的东西为什么藏在床底下?”张所长反问一句,接着示意干警当众开锁。
旁边负责登记的干事迅速把前面找到的零碎钱重新清点了一遍,大声报告:“报告领导,散钱合计273块1毛!”
贾张氏听到这个数,脸上的肉都抽动起来。可她真正紧张的,显然还是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
锁被撬开后,箱盖刚掀起一条缝,王主任便凑过去看了一眼。最上面没有钞票,只有一张老贾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玻璃擦得铝亮,显然平时经常有人清理。
张所长也顿了一下,脸色稍稍缓和:“死者为大。照片留下,箱子先合上,别动里面的东西。”
贾张氏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侥幸。可张所长合箱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掂了掂箱子,“只有一张照片,下面就算垫着木板,也不该这么沉。”
王主任立刻反应过来:“箱底有夹层?”
“打开就知道了。”
张所长重新掀开箱盖,把那张遗照取到一旁。贾张氏发出一声尖叫:“你敢动老贾的遗照?你让死人不得安宁,会遭报应的!”
张所长连眼皮都没抬。遗照移开后,箱底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厚厚一层大团结整齐码在夹层中,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红布包好的小锦盒。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刚才还在叫骂的邻居也安静下来。
王主任立即让小张、小李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点。贾张氏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是我的钱!你们这是抢劫!全都是强盗!”
“你要是没有问题,怕什么当众清点?”王主任厉声道,“查清楚之后,该退的退,该还的还,不会平白拿你的东西。”
这句话让贾张氏的哭声低了些。她嘴上仍在骂,眼睛却一刻不离那些钞票,仿佛只要盯得够紧,钱就能自己飞回怀里。
过了一阵,清点结果终于出来。
“报告!”负责清点的干事站直身子,“箱底现金共计1050块,锦盒里是一枚金戒指!”
张所长随后宣布,贾家这次搜出的现金总额高达1323块1毛,另有金戒指一枚。
数字落下,四合院像炸开了锅。
“多少?一千三百多块!”
“我家省吃俭用三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她天天哭穷,原来家里藏着金山银山!”
“退钱!以前捐的也得退!”
愤怒的人群再次向前涌去。陈一舟和几名干警一起挡在中间,王主任则踩上一块高石,双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安静!”她提高声音说道,“今天这次捐款,政府会替大家做主。一分不少,全部退还。现在按照捐款记录排队,谁捐了多少,就核对多少,现场退回。”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谁要是趁乱虚报冒领,查出来之后严惩不贷!”
有了这句保证,邻居们总算重新排好队。虽然每个人脸上还带着火气,可听说钱能拿回来,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盼头。
排在前面的一位白发老大爷领回自己捐出的一块钱后,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捏着那张钞票,犹豫着问道:“王主任,今天这笔有着落了,那前几年呢?贾家以前也这么哭穷,我们可没少往里掏钱。”
院里的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沉吟片刻,说道:“按道理,过去的捐款也该查清楚。可那都是陈年旧账,单凭大家现在口头说,恐怕很难核对。”
“谁说没有证据?”人群里有人突然喊道,“三大爷闫阜贵最爱记账!每次谁家出了几毛几块,他都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对,闫阜贵连买一根葱都要记账!”
“只要找到那个账本,过去的捐款就能对上了!”
众人像是一下抓住了希望,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王主任却露出为难之色。
“闫阜贵同志已经调去大西北支援建设,离这里远着呢。就算账本在他手里,咱们现在也没办法立刻拿到。”
这话一出,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像被泼了盆冷水。
谁知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肩膀直抖,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听见没有?闫老抠早就去了大西北!人不在,账本也不在,谁能证明你们以前给过钱?”她抹了一把眼泪,咧嘴说道,“想要旧账?下辈子吧!”
邻居们被她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堵住她的嘴。
就在这时,院子后方传来一道细细的童声:“那个……你们是在找这个本子吗?”
声音不大,却让满院的吵闹瞬间停了下来。
众人回头,只见易小草站在人群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深蓝皮的旧笔记本,整个人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易大妈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脸色顿时变了,快步过去揪住她的胳膊。
“死丫头片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我回屋!”
易小草被扯得踉跄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松开怀里的本子。她小声解释道:“妈,这是我在杂物间扫出来的,好像是闫大爷落下的东西……”
“住手!”王主任快步赶来,伸手推开易大妈,随后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小姑娘,别害怕。能把本子给阿姨看看吗?”
易小草怯怯地在易大妈和王主任之间看了看,手指仍紧紧攥着那本旧笔记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