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掌柜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一看外头站着个衣裳华贵的男人抱着个打喷嚏的小丫头，脸上还一脸水，吓得手里的掸子差点掉了。
“这位爷，您这是……”
谢长珩摆摆手，刚要说话，华玉已经缓过劲来了。
她揉了揉鼻子，从她爹胳肢窝底下钻出来，小短腿倒腾着重新进了铺子，这回学乖了，拿袖子捂着鼻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她小奶音闷在袖子里，声音含含糊糊：“掌柜的，我爹带我来买香料，他说你们铺子里的香料全京城最好。”
掌柜的一听是来买香料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小姐好眼光，咱们百香斋的香料都是正经货，南边北边的都有，您想要什么味的？”
“我要……”
华玉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小短腿在铺子里头东摸摸西看看，小手在柜台上挨个儿扒拉：“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哪是要买香料啊，她就是借着挑东西的由头到处翻。
掌柜的跟在她屁股后头转，脸上笑得殷勤，可华玉扒拉了半天，没找着那股香味儿。
她小鼻子从袖子里头探出来吸了一口，又赶紧缩回去，连打了两个闷喷嚏，然后小手指头往柜台底下一指：“掌柜的，那底下是什么呀？我要看看。”
掌柜的脸色僵了一瞬，弯腰把她指的地方挡了挡：“那底下没什么，都是些旧存货，小姐还是看柜面上的吧……”
“我就要看底下的！”
华玉小身子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小胖手往柜台底下一掏，还真让她摸出个东西来，是个油纸包，巴掌大小，封口扎着麻绳，纸包上印着个极小的红线纹样。
华玉把纸包翻过来一看，小脸当场沉了。
这红线纹样跟玉佩里缠骨的红线，连缠的圈数都一模一样。
掌柜的一看她把这包翻出来了，脸色刷地变了，伸手就要抢：“哎哟小姐，这个可不能动，这是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回头要送出去的……”
“送哪儿去？”
华玉把纸包往身后一藏，奶声奶气：“掌柜的，你这包里头装的什么呀？我怎么闻着有股怪味儿？”
掌柜的急得直搓手，又不敢硬抢，这小丫头是跟着那位穿绸缎的爷进来的，看那爷的气度不像普通人。
“小姐，这里头是香料，南边来的稀罕货，是有人寄放在我这儿的，再过几日就要送去几户人家。”
“哪几户？”
“这……”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册子，翻了两页：“城东李家，城西王家，还有……靖王府。”
谢长珩站在门口，本来正拿袖子擦脸，一听见靖王府仨字，擦脸的手停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从掌柜手里把册子拿过去扫了一眼，脸色沉得能滴墨。
华玉小胖手掂了掂那包香料，心里头明镜似的。
好哇，那老东西在王府里头的内线让她端了，传信的窝点也让她掀了，他还留着后手呢。
借着送香料的名头往各家各户递东西，王府也在名单上，要不是她今儿撞破，过几日这包东西就大摇大摆进了王府大门，到时候是烧是吃还是摆屋里，谁说得准？
指不定往屋里一搁，全家又开始倒霉。
她把纸包往桌上一拍，小胖手叉着腰，仰脸看她爹：“爹，这事儿你看咋整？”
谢长珩合上册子，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影竹，把这掌柜的带回去，铺子封了，剩下那些寄放的货全扣下来，一样别少。”
掌柜的一听要封铺子，当场瘫了：“贵人饶命啊！小老儿真不知道这里头有东西，那人给银子的时候就说寄放几日，到时候有人来取，小老儿就是挣个跑腿钱……”
影竹刚要上前拿人，华玉小胖手一抬：“等会儿。”
谢长珩扭头看她：“又等会儿？”
“爹你急啥。”
华玉从掌柜手里把那包香料拿回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小眼珠子滴溜溜转。
“你现在把铺子封了，那老东西就知道咱发现香料的事了，他缩回去不往外递东西了，咱还查个屁？”
谢长珩眉头拧着：“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掌柜的照常送货，别打草惊蛇。”
华玉小胖手拍了拍那包香料，扭头冲掌柜的咧嘴一笑，小白牙亮出来：“掌柜的，你这货啥时候送？”
掌柜的吓得腿还软着，扶着柜台直哆嗦：“后、后日一早就得送，城东李家头一份，辰时三刻到……”
“中。”
华玉点了点小脑袋，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来是半截红绳，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是她从玄真观带下来的存货。
她把红绳往香料包封口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结上还掐了个诀，然后往掌柜怀里一塞：“这包你该送送，别动。”
掌柜的捧着那包香料，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脸都绿了：“小姐，这、这要是让人发现了……”
“发现了你就说不知道，咬死了不知道，你本来也不知道里头有啥嘛。”
华玉小手一摊，理直气壮。
谢长珩在旁边听得眉头越拧越紧。
这法子听着倒是可行，可这丫头才四岁，办事到底稳不稳当？
万一掌柜的回头反水，万一取货的人比他们想的多，万一送货路上出了岔子……
他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华玉啊，你这法子爹觉得可以，但你一个人盯着是不是不大稳妥？要不爹再给你派两个人……”
华玉小嘴一瘪，扭头看她爹，那眼神跟看自家那只瞎操心的老母鸡似的。
“爹，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办事不牢靠？”
谢长珩一噎。
华玉小胸脯一挺，小胖手在自己胸口拍得啪啪响：“我跟你讲，我办事可牢靠了！你别看我小，我脑子好使着呢！”
她心里头那个小人儿叉着腰直哼哼。
“你放心。”
她小手一拍她爹的胳膊：“我保证不乱来，我要是乱来，让我下个月吃烧鸡没鸡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