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残卷之秘
淬体池名额的事,林朔没有放在心上。他一门心思,都扑在那卷远古炼体残卷的修行上。
连着几日潜修,他渐渐发觉,这残卷的修行之法,路子走得极野极悍，寻常炼体功,是循着经脉,以真气缓缓滋养皮肉筋骨;而这远古残篇,讲究的却是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外界一股脑吞入的灵气、乃至散逸的戾气,尽数灌入筋骨,强行冲刷、淬炼,走的是"以力锻身"的刚猛路子。
寻常人纵然得了，也未必消受得起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炼体之法。可林朔不同，他有吊坠。
倒也不是说有了吊坠便全无凶险。他记得头一回复现这一路子的修法,那团灵气裹着戾气甫一入体,便如烧红的铁水灌进经脉,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冒。他心里其实早有防备,只是没想到这残卷的狠辣,比他预想的还要凶上三分。好在吊坠适时涌出一股温润之力,像是凉水浇进滚沸的炉膛,又像枯井里凭空引上来的一脉活泉,将那股几乎要把他撑裂的戾气化开、捋顺,一丝一缕,渡进了他的筋骨里。
那一夜他反复运转了不知多少遍,直把身子折腾到精疲力竭的边缘,才沉沉睡去。可次日清晨醒来,他拉一拉拳、踢一踢腿,却分明觉得四肢百骸里的筋骨,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那是一种实实在在地摸得着、感知得到的蜕变。
每当那残卷之法在体内运转,将凶戾的灵气强行灌入筋骨、震得他气血翻涌时,吊坠便会自发地涌出一股温润之力,恰到好处地以戾转真、化凶能而养己身,不但抚平了那番反噬,更让他筋骨在这些霸道灵气的反复冲刷下,一寸寸变得凝实、坚韧。
林朔隐隐有种感觉，这吊坠那"以戾转真"、"解析补全"两大能力,竟像是天生便是为这残卷这等远古功法备着的一般,三者配合,严丝合缝。
他不由想得更深了些。这残卷是从黑渊深处、从这青岩遗墟里挖出来的远古遗物,而吊坠偏偏对它的残缺部分如此上心,解析、补全,一气呵成,仿若早就在等着它一般。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种他不曾摸清的脉络,在把这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旧物,一件一件,推到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望着静室上那盏忽明忽灭的灯火。爹娘当年同为探墟的老手,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险没闯过,为何偏偏折在了黑渊里,连个尸首也寻不回来?那黑渊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能让那样一对行事谨慎的武人夫妇,不惜赌上性命也要闯进去?而他们留下、串在他颈上的这枚乌黑吊坠,与黑渊、与眼前的远古遗藏,又在这看不见的脉络里,各自扮演着什么?
"这吊坠……到底藏着怎样的来历?"这个念头,在林朔心头沉沉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谜，爹娘当年深入黑渊遗迹,一去不回,那遗迹里究竟藏着什么,才会让那对以探索遗墟为业的武人夫妇,连命都搭了进去?
而爹娘留给他的这枚乌黑吊坠,又与那黑渊深处、与这青岩遗墟里的远古遗藏,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牵连?
林朔想不通,却隐约觉得,那一连串散落在他人生各处的瓦砾与线索,正在某种看不见的脉络里,一点一点,朝彼此靠拢。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这些纷杂的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卷残章吃透、把这身筋骨练到极致,一步一步，在这青岩武府里站稳脚跟。至于那些更深、更远的谜,等他真正强大了,总会有追根究底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他已隐隐觉得,不会太远了。
静室灯火明灭,林朔闭目潜修,那卷远古残章在吊坠解析之下渐趋圆满,他周身的筋骨,也在一次次近乎撕裂的淬炼里,悄然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窗外夜色渐深。林朔从那一番追索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望着掌心里那枚乌黑吊坠出神。爹娘的死、黑渊的谜、吊坠与远古遗藏的牵连,这些缠绕了他多年的线头,此刻像是被这一卷残卷,无意间抽出了一个豁口;可越是如此,他越清楚地知道，以他眼下的微末实力,连自保都勉强,更遑论去触碰那些深埋在遗墟最底层的惊天之秘。
他掂了掂手里那份补全后的残章,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世上的机缘,从来不是白给的;天上掉的馅饼,多半也要拿命去接。他如今能做的,只有一件，把那拳头练得更硬,把那根基扎得更牢,一步一个脚印,往更高处爬。
他重新把那一缕追忆压回心底,将玉简残卷收进怀里,合上眼,再一次沉入那近乎撕裂的修行之中。屋外,风声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演武场零星的金铁相击之声;内门弟子入夜后多已安歇,却也有不甘人后之人,仍在暗处默默磨砺。
这一夜过后,青岩遗墟里那卷古武残卷的风声,迟早会随着他筋骨的一次次蜕变,悄无声息地传开。到那时，觊觎的目光会更多,明枪暗箭也会更密。可林朔心底,早已没了半分畏惧，他握紧的,从来不只是拳头,更是那张通往更强之门的、由他自己闯出来的路。夜风灌进窗棂,吹得灯火晃了晃,又稳稳立住;一如林朔此刻的心,纵有万般谜团压顶,也自有一盏不灭的灯,照着他脚下的路。他这一路走来,从街头挨饿受冻的孤儿,到如今内门弟子,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把每一次几乎压垮他的熬炼,都咬牙咽了下去。四肢百骸的筋膜筋骨,在一遍遍近乎崩断的冲刷里重铸;他有种预感,再往前一步,就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风景;而他,已等不及要亲眼去看一看了,哪怕前头等着他的,是刀山,是火海。（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