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
巷子里那五个人,骤感脚下一空。
仿若突然踩进了棉花堆里。
有劲也使不上。
抬头看天,月亮的位置仿佛随时在动,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葛爷!地……地面好像在转!”
短棍胖子第一个喊出来。
“别慌!稳住!”
铜钱剑汉子吼了一嗓子,但自己脚底下也踉跄了一下。
巷子两壁,灰白色的雾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贴着墙根蔓延开去。
不到几息功夫,整条巷子就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给罩住了。
雾气里,五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往前走三步,撞到墙。
往后退两步,又撞到墙。
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头顶是雾,脚下是软绵绵的灰白光影,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
而巷子外面,那上千只老鼠,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灰黑色的身躯叠着身躯,胡须挨着胡须,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一双双幽绿的小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乍一看,如同一片漂浮在地面上的鬼火般。
不过,在我的操控下,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
上千只老鼠,蹲在巷子外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尾巴在石板地上扫来扫去。
这阵仗,认是谁见了都得打寒颤。
铜钱剑汉子撞了五六次墙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铜钱剑拄在地上,抬头看见巷口方向那一片绿幽幽的眼睛,整个人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葛……葛爷……”
他声音发抖,
“外头……外头全是耗子!咱好像被围了!”
葛军竹杖撑地,面色铁青。
他那只踏在阵内的脚,已经彻底拔不出来了。
脚下那片灰白光影跟活的一样,踩进去就陷一寸,拔出来要费半天的劲。
“凌北!”
他咬牙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被两壁一夹,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凌北!我知道是你这混球小子,你给我出来!”
我这才从老樟树的阴影里,悠哉悠哉走出来。
站在巷口外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阵内那五个人。
鼠群在我脚边自动让开一条道。
灰黑色的脑袋,齐齐朝我这边偏了偏,幽绿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葛先生。”
我站在阵外,语气平淡,
“现在咱们,是不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葛军猛地转头,隔着灰白色的雾气看着我。
他那张白净的面皮上,终于没了之前的从容。
那副圆框墨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其狭长的眼睛里,映着灰白雾气和鼠群的绿光,透着一股阴沉。
“凌北,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简单。”
我站在阵外,双手抱胸,
“先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再考虑,放不放人。”
葛军沉吟思索了好半天,才咬着牙一脸不甘哼哧着道,
“你想问什么?你问!”
“第一,阴蛇宗请你来,到底想从我师父那儿拿到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对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少废话,我问你答便是。”
葛军咬了咬牙:
“就……就一块玉。
齐老鬼当年从阴蛇宗总坛,偷走了一块玉。
具体是什么玉,我不知道!
但阴蛇宗的人说,那块玉关系到他们宗门传承的根基。”
我眉头微皱。
玉?
我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玉。
他那些年带着我四处游走,身上除了几件旧道袍和一把铜钱剑什么的,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第二。”
我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问道,
“阴蛇宗现在的人手布置,坛口在哪,护法有几个?”
葛军犹豫了一下。
我右手一抬,铜钱短剑横在胸前,九枚大钱同时亮起赤光。
巷口外蹲着的鼠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往前逼了半步,上千双绿眼睛同时眯了眯。
葛军脸色一变,竹杖往地上一顿,一副不满的姿态道,
“三个坛口,一个在岭南金花棉纺厂的废弃仓库,一个在台州钱胡古玩市场后面的地下室,还有一个在湘西文曲火葬场旁边的平房。
护法三个,一个叫秦寿,一个叫钱桂,还有一个女的,叫白大娘。
秦寿修为最高……”
“哦?是吗,有多高?”我问。
葛军很不服气地瞥了我一眼,
“哼,多高我不知道,反正在我看来,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这话,我信。
但我凌北,从来不光只是靠修为吃饭。
“第三。”
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
“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反水阴蛇宗。
这话,是真的?”
葛军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凌北,我葛军行走江湖二十年,只认钱。
阴蛇宗给了我五十万定金,你如果能出更高的价,或者能帮我摆平后面的追责,我反水,也不是不行。”
“不错,你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我心里有了打算,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师父当年拿走的那块玉,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葛军摇头: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阴蛇宗的人说了,那块玉,齐老鬼一定会回来取。
因为他拿走的时候,玉是碎的,只有一半。
另一半,他留在了阴蛇宗总坛。”
闻声,我心头一震。
半块玉。
师父当年拿走半块,留下一半?
这老爷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巷子里那四个人,还在雾气里转得晕头转向。
铜钱剑汉子已经放弃了砍墙,蹲在地上喘粗气。
短棍胖子把红绳缠了自己一身,活像个木乃伊。
符袋瘦子的符纸撒完了,正蹲在墙角画圈圈。
匕首青年最惨,拿匕首往地上扎了十几下。
每一下都扎在自己脚边,差点把鞋都给扎穿了。
冷千落在旁边看得直乐,蹲在墙头上捂着嘴,肩膀抖得不行。
葛军看着自己手底下这帮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凌北,你问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这下总特么该放人了吧?!”
我不禁笑了,
“放人?”
我把铜钱短剑往怀里一收,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
“葛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貌似,从头到尾,都没承诺过你,我要放你们走吧?”
我顿了顿,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我说的只是‘考虑’,又没说一定放,这,很难理解吗?”
葛军那张白净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四个手下,本来还蹲在地上喘粗气的、缠红绳的、画圈圈的、扎鞋的,一听这话,全炸了。
“卧槽尼玛!你敢耍我们?!”
铜钱剑汉子第一个蹦起来,也顾不得脚底下软绵绵的阵了,铜钱剑往地上一拄,指着我就骂,
“姓凌的!你踏马说话不算话!都是江湖上混的,一口唾沫一个钉,你特么是属狗比的对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