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龙市老城区,一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出租房里。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盘腿坐在钢丝床上,面前摆着半瓶廉价白酒、一碟花生米和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对襟褂子,下巴上蓄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两只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嘴里正美滋滋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床头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几沓红彤彤的钞票——不是新钞,是皱巴巴的旧票子,一看就是刚拿到的"辛苦费"。
这人姓马,道上人称马半仙——
当然,这名号是他自己给自己封的。
他原本是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落魄江湖骗子,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和三脚猫的江湖骗术混口饭吃。
前段时间有人找到他,许了一笔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目的钱,让他去给一个人"算一卦",顺便在算卦的时候往那人身上拍一下——就一下,手上沾着的那层粉末就留在对方的衣服上了。
粉末无色无味,遇皮肤毛孔即渗入,七日之内毒性累积到临界点,人就会因器官衰竭而亡勾。
这种毒叫"七日倒",是南洋传过来的一种慢性复合毒,市面上根本查不到来路,只有洪门旗下那些传承了百年以上的宗门里才有配方。
马半仙当然不知道给他钱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粉末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害一个普普通通的瘸腿矿工。
但管他呢——十万块钱,够他在这间破出租屋里吃喝嫖赌一整年。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马半仙用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三角眼立刻亮了起来,嘴角谄媚的笑容条件反射般地堆了起来——金主来电话了。
"哎哟,二爷!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小的打电话?"
马半仙接起电话,点头哈腰,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奴颜婢膝的姿态,佝偻着腰,连声音都捏成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调调,像一条冲主人拼命摇尾巴的狗,
"您放心,您交代的事办得妥妥的!那个姓周的老东西已经中了毒,我看他那脸色,黄里泛青,嘴唇都发紫了,最多再过一天,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准咽气。等确定他死了,我马上就回——"
"你现在就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冰刀,直接切断了他的谄媚。
叶怀信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和善可亲,只剩下赤裸裸的阴鸷和急迫。
马半仙的笑容僵在脸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走?二爷,现在才——"
"陆天在抓你。"
什……什么!!!
马半仙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举着手机的右手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
他虽然来青龙市没几天,但对陆天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江南王、港岛教父、雪天帮帮主——
随便哪个头衔拎出来都能让青龙市的地痞流氓们吓得尿裤子。
他马半仙在青龙市,最怕的就是撞上这尊大佛。
现在这尊大佛在抓他。
"我我我……我马上走!马上就走!"马半仙从床上弹了起来,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拎起了那只蛇皮袋,手忙脚乱地往里塞衣服、塞钞票、塞那半只烧鸡。
拉链卡住了,他索性不拉了,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踩着鞋帮子就冲出了房门。
老城区的巷子又窄又深,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夜风中晃晃悠悠,把地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错。
马半仙裹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低着头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赶,蛇皮袋在他背上碰撞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混合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和砰砰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必须走。
必须马上走。
出城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都没命重要。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靠在巷口附近的一面砖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正低头在口袋里摸什么东西。
路灯的光只照到了那个年轻人的下半边脸,看不清眉眼,但能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马半仙心里咯噔一下——
午夜深巷里忽然出现一个靠在墙边抽烟的年轻人,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
但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陆天在抓他,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抓紧背上的蛇皮袋,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想从年轻人身边绕过去。
"哎,兄弟。"年轻人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打招呼。
他把夹着烟的手伸了过来,"借个火。"
马半仙本能地想说"去找别人借",但转念一想——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拒绝了这个年轻人,他纠缠起来反而更耽误时间。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给给给,赶紧的,我赶路。"
年轻人接过打火机,慢悠悠地把烟点上了。
火光在他脸前跳了一下,照亮了他五官的轮廓——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符合这个年龄的从容和沉稳,像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而不是未经世事的轻狂。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在夜风中迅速消散的白雾,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马半仙,问了一句话。
"你是算卦的,怎么不给我的面相算一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