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在外门别院西侧，是一间比别院石屋大出两倍的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外门医馆”四个字。龙屠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兽骨熬煮后的腥苦气息。
周安靠在靠窗的床铺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薄被。他已经能坐起来了，瘦得脱相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眼窝虽然深陷但眼神很亮。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往药碗里兑水，看到龙屠进来，老头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龙屠？”老头的声音沙哑。
“是我。”
“人是你背出来的，药钱你出。”
龙屠挑眉：“任务堂没给报销？”
老头嗤笑一声：“任务堂只负责发任务，不管救人。周安的诊金和药钱一共三两银子，你给还是不给？”
龙屠看了眼周安，周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老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龙屠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放在桌上。他现在身上总共就剩二两多银子，这一下把家底全掏空了。但他没犹豫。周安身上有矿洞的秘密，三两银子换一条线索，不亏。
老头收了银子，慢悠悠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他身体还虚，别聊太久。”
门关上，屋里只剩龙屠和周安两个人。周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但急切。
“龙屠，矿洞底下是不是有一块石碑？”
龙屠没有马上回答。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周安的眼睛。周安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急切、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周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我被石甲兽追，掉进那个暗洞，发现了暗河。我顺着暗河往上走，走到了一个溶洞。溶洞里有一块石碑，很高，裂了缝，裂缝里有黑气往外冒。我走近的时候，石碑里有个声音和我说话了。”
龙屠身体微微前倾：“它说了什么？”
“它说……‘带我走’。”周安的声音在抖，“我当时吓坏了，转身就跑。但跑出没多远，暗河里忽然涨水，把我冲回了石甲兽窝下面。我在那个小石室里困了半个月，每天都能听到石碑里的声音在叫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龙屠沉默了几秒。石碑里的东西，在叫人“带它走”。可他靠近石碑的时候，那个声音说的是“来”。不同的词，但意思是一样的。那东西在求救。
“你还看到了别的吗？”
周安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石碑底座上刻着一幅画。我当时没敢细看，但瞟了一眼。画上是一个人拿着一把刀，刀是黑色的，和你的——”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龙屠的右手掌心。刀纹此刻没有显形，但周安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好几秒。
“和你的刀一样。”周安的声音低下去。
龙屠心里翻了一下。石碑底座上刻着噬神刀。那石碑和噬神武装的关系比他想的更深。也许石碑里关着的那个东西，就是当年噬神武装的一部分——也许是刀灵，也许是别的。
“周安。”龙屠站起来，“这件事你对宗门说了多少？”
周安摇头：“我只说了石碑和黑气。画的事，还有声音叫我带它走的事，我都没说。”
“为什么？”
周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宗门那些人来问我的时候，我看他们的眼神。他们只想拿到石碑里的东西，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是你把我从矿洞里背出来的。要不是你，我已经死在里面了。”
龙屠看着周安，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被人追杀的时候，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绕着走。只有一个人停下来打了急救电话，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浑身脏兮兮的，打完电话就走了。龙屠没见过那人的脸，只记得他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解放鞋。
“画的事，你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龙屠的声音很平，“石碑的事也一样。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在暗河里被困了半个月，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周安拼命点头。
龙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进内门之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周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好。”
出了医馆，龙屠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别院里亮起零星的灯火。周小胖和林三蹲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等他，看到龙屠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龙哥，周安说了什么？”周小胖凑上来。
“没什么，就是道谢。”
周小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林三的目光在龙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龙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说什么。林三这人心里有事，他早晚会自己说出来。
三人回到丙字七号院门口，李青玄正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到龙屠回来，她把布包递过来。
“任务堂发的，矿洞任务的额外奖励。一枚青铜级进阶丹，三份白银级兽粮，还有一瓶疗伤药。”
龙屠接过来。进阶丹和兽粮对他现在的御兽来说已经用不上了，但疗伤药是好东西。他把布包交给周小胖。
“记上。进阶丹和兽粮拿去换贡献点，疗伤药留着。”
周小胖掏出本子就开始记。林三在旁边看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龙屠推门进院，灰灰正趴在老梅树下，银鳞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元宝从屋里跑出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龙屠蹲下来，一手摸灰灰的脑袋，一手把元宝捞起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刀纹，刀纹比前几天更清晰了，连刀柄上缠着的麻绳都刻得清清楚楚。
石碑。画。噬神刀。带它走。
龙屠闭上眼，在心里梳理了一遍。石碑里的东西要他去，杀猪刀也要他去。但封印是黄金级的，他现在的实力不够。他需要更快地提升，需要更多噬神武装碎片，需要尽快突破到黄金。
而突破黄金的方法，就在那块石碑底下。
“再等等。”龙屠低声说，像是在对刀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快了。”
院子里，老梅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李青玄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她坐在窗前，低头写着什么。周小胖和林三在院门外嘀嘀咕咕商量着明天的任务。元宝在他怀里打起了小呼噜。灰灰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龙屠靠着梅树坐下来，噬天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吞噬着灵脉渗出的微弱灵气。他的龙币余额在慢慢涨，很慢，但确实在涨。
暗河底下的石碑还在等他。但今晚，先睡一觉。（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