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龙屠是被院门外的吵闹声弄醒的。
周小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哭腔：“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外门弟子的私人院落！宗门规矩——”
“规矩？”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我玄家在青石镇的地界上，什么时候轮到规矩说话了？”
龙屠睁开眼，灰灰已经站在门口，银鳞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元宝从被窝里钻出来，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抓着龙屠的衣领不放。
龙屠坐起来，穿鞋，从枕头底下摸出杀猪刀。刀纹在掌心微微发烫，但很稳，没有之前在秘境里那种急不可耐的躁动。它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周小胖和林三挡在院门口，一个抱着铁锹，一个召唤了风狸，虽然腿在抖但没退。五个陌生人，清一色的玄家青色短打，胸口绣着“玄”字。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气势压得周小胖喘不上气。
白银巅峰。
龙屠走出来，把周小胖和林三拉到身后。灰灰跟在他脚边，银色鳞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那方脸男人看到灰灰，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看向龙屠。
“你就是龙屠？”
“是我。”
“玄策是我弟弟。”方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我叫玄铁。他回来之后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银甲蜥蜴到现在还瘫着。我问了半个月，他才开口告诉我，你在秘境里抢了他的东西。”
龙屠看着他，没说话。
玄铁继续道：“我不问那东西是什么。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东西交出来，再给玄策磕头认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第二——”
“第二是什么？”
玄铁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在手里转了一圈。龙屠的瞳孔微缩，那令牌上的花纹，和噬神武装碎片上的如出一辙。玄铁手里也有碎片，而且看这架势，他可能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我在这里把你打残，然后从你尸体上把东西拿走。宗门规矩说不能杀人，但打残不犯法。”
龙屠也笑了。他右手一翻，杀猪刀从掌心浮现，黑光缭绕，刀身上的血线像活物一样游动。灰灰在他脚边猛地膨胀到半人高，银鳞炸起，露出獠牙。元宝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灰灰背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玄铁。
“你试试。”
玄铁的目光落在杀猪刀上，瞳孔骤缩。那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他怀里那块碎片一模一样，但更浓，更纯，更古老。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指尖触到那枚令牌的温度。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绷到极致的时候，院门旁边的一扇窗户推开了。
李青玄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门别院内禁止私斗。违者废掉御兽，逐出宗门。”
玄铁转头看了她一眼。他认识李青玄，内门弟子，实力至少黄金。但玄家不怕御兽宗内门弟子，玄家老祖也是黄金级别。他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
“她说得对。”
沈默从院门外走进来。黑衣，黑发，面无表情。他走到玄铁面前，停了一步。就一步。玄铁的脸色变了。
他比玄铁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削得多，但那股气势压过来的时候，玄铁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沈默身上的血腥气浓得吓人，像是刚从某个绞肉场里走出来。
“你是谁？”玄铁后退了一步。
“外门弟子，沈默。”
玄铁咬牙：“这是我玄家和龙屠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慢慢啃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没关系。但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玄铁：……
龙屠差点笑出来。这沈默，说话真是绝了。心情不太好，所以就要管闲事。这理由比什么“路见不平”都硬。
玄铁身后的四个玄家旁系子弟都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的气息都在白银中期以下，面对沈默这种来路不明的白银巅峰，连动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玄铁不是普通人。他是玄家这一代除了玄策之外最拿得出手的年轻人，白银巅峰的等级，加上玄家老祖亲自调教，在青石镇年轻一辈里除了沈默这种怪物，他谁都不怕。
“沈默。”玄铁的声音沉下来，“我听说过你。去年外门考核第一，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但你别以为白银巅峰就能在我面前横行。我玄家老祖是黄金级，你——”
“黄金级我打不过。”沈默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你老祖不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玄铁头上。是的，玄家老祖不在。玄家老祖在青石镇玄家大宅里闭关，距离这里几十里地。就算收到消息赶过来，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沈默杀他十遍。
玄铁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龙屠，你躲在别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一辈子别出这个院子。”
龙屠把杀猪刀收回掌心，双手抱胸。
“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要打，我奉陪。但我劝你想清楚，你今天带五个人来，要是灰溜溜回去，玄策脸上更挂不住。”
玄铁额头青筋暴起，但最终没有动手。他狠狠瞪了龙屠一眼，又深深看了沈默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院门关上，周小胖两腿一软坐在地上，铁锹咣当掉在石板上。林三靠着墙，大口喘气，风狸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龙屠走到沈默面前。沈默正啃最后一口干饼。
“为什么帮我？”
沈默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他比龙屠高不了多少，但看龙屠的时候视线微微下压，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从矿洞里救出了周安。”沈默说，“周安是我弟弟。”
龙屠愣了一瞬。周安，沈默。一个姓周，一个姓沈。弟弟？同母异父？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但他没有追问。沈默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黑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龙屠站在院子里，看着沈默离开的方向。灰灰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元宝从灰灰背上跳到他怀里。李青玄的窗户已经关上了，但老梅树下多了一壶新泡的茶。
周小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掏出本子。
“龙哥，刚才那个沈默，要不要记上？”
“记什么？”
“记他帮咱们一次，以后得还。”
龙屠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记得清。”
周小胖嘿嘿笑：“那当然，人情账也是账。”
龙屠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
“记上。”龙屠说，“以后肯定要还。”（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