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比试开场。
平地上清了三排凳子,腾出一块空地。
空地上摆着三张矮榻,榻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头躺着人。
萧元道在台上站着,旁边坐着三位评考。
三位都是各地请来的老医家,年纪都在六十以上,说话的时候只看人,不看台。
“第一验,望色。”萧元道说,“三个人,三个症。不搭脉,不问话。”
“只看。”
台下嗡了一声。
不搭脉,不问话,只看。
这比切脉难。切脉是手底下的事,望色是眼睛的事。
“谁先来。”
没人动。
赵闲站起来,走到第一张榻前。
白布揭开。
躺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皮鼓着。
一位评考开口了。
“青紫属寒。这是寒症。”
赵闲没说话。
他弯下腰,看那汉子的脸,看了很久。
又伸手把被角掀开一点,看他的脚。
脚踝上按下去一个坑。
那个坑,过了很久才慢慢回来。
“他不是寒。”赵闲说。
评考的眉毛抬起来。
“你看他脸是青的,可他嘴里呼出来的气是温的。寒症的人,呼气带冷。”赵闲说,“他这不是寒,是水。”
“水。”
“血里的水太多,心撑不住了。水上头就到眼皮,下头就到脚。”赵闲说,“这样的病人,这个冬天过不去。”
“怎么见得。”
“他的手。”赵闲把那汉子的手抬起来,“指甲根发暗,指腹软。这是心已经推不动血了。”
那位评考沉默了。
“王爷。”另一位评考开口,“望色这一门,讲的是气色。你方才讲的水,是切脉上的道理。”
“望色也能看水。”
“怎么看。”
“看他脸上的光。”赵闲说,“有光的人,气还在走。他这张脸,光是散的。”
“散在哪儿。”
“散在眼皮上。”赵闲说,“光聚在眼皮的人,命就在眼皮上吊着。”
那位评考不再问了。
赵闲走到第二张榻前。
白布下是个年轻妇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这个是热。”另一位评考说,“脸这么红,得用凉药。”
“用凉药,三天就要坏。”赵闲说。
评考愣了一下。
“她红在颧骨,不在全脸。热症的人,整张脸都红。”赵闲说,“再看她的手心。”
他把那妇人的手翻过来。
手心烫,可指尖是凉的。
“这是虚到了顶,把最后一点火都逼到脸上去了。”赵闲说,“这个时候泼凉水,火就灭在里头了。”
台下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那这妇人,该用什么。”
“先补。”赵闲说,“补到她自己有力气发热,再谈别的。”
“要多久。”
“三个月。”赵闲说,“前一个月,她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久。”
“嫌久的人,不必治。”赵闲说,“治病本来就是个慢字。”
第三张榻前,赵闲站的时间最长。
白布下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脸色跟常人一样。
一位评考看了看,说:“这个没病。”
赵闲把孩子眼皮翻开。
眼白上有一小块黄。
很淡,像旧纸的颜色。
“他是有病,可病不在他身上。”赵闲说。
“在谁身上。”
“在喂他吃饭的那个人手里。”赵闲说,“他一直吃的东西里,掺了不该掺的。”
台下有人站起来。
“这算什么本事。”那人喊,“会看脸的,街上摆摊的一抓一把。有本事,辨药。”
赵闲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
他走下台,经过第一张榻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汉子睁着眼睛看他。
“王爷。”汉子说,“我还能撑几个冬天。”
“撑过这个冬天。”赵闲说,“过了冬天,就能撑下一个。”
汉子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抓他的袖子。
赵闲往后退了半步。
“别用力。”他说,“你每用一分力,心就少一分。”
他走到场边,秦霜递过来一碗水。
“三张榻,你只说准了两张。”秦霜说。
“第三张也没错。”
“那孩子脸是好的。”
“脸好,眼睛不好。”赵闲说,“孩子说不出话,可他的眼睛会替他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