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他的手挪开。”
灰袍执事往前走了一步。
赵闲伸出手,把他挡住。
“挪手之前,先看清楚。”
“看什么。”
“看他手里压的是什么。”
赵闲在桌前蹲下来。
孙鹤龄的五指是蜷着的,压得很紧。
赵闲没有用力去掰。
他把灯端过来,从侧下方照上去。
手底下的那点白,透出一点形状。
半个字。
“沈”。
只写了半个。剩下的一半,被手掌盖住了。
右半边的三点水,少了一点,是笔没走完就停了。
赵闲把灯放下。
“他写完这个字,手就停在这儿。”他说,“他没有写完。他也没来得及挪开手。”
“王爷,”执事说,“孙老大夫七十三了。这几日风大,湖上潮气重,心气一散——”
“你过来。”
执事没动。
“你过来。”赵闲说,“把手伸出来。”
执事走过来,把手伸出来。
赵闲把他的手按在孙鹤龄的脖子上,按在侧面偏后的一处。
“你摸摸这儿。”
执事的手抖了一下。
“摸到了么。”
“……有个东西。”
“多小。”
“比针眼还小。”
赵闲站起来。
“他说孙老是心气散。”他转过身,对着屋里屋外的人,“心气散的人,指甲根是活的,眼白是带黄的,嘴唇会塌下去。”
“可你们看。”
“他的指甲根,有一道极细的暗。”
“他的眼白是青的,不是黄的。”
“他的嘴唇是实的,没塌。”
赵闲把那张残方拿起来,举到灯前。
“三样东西,对不上。”
灰袍执事的脸慢慢变了。
“再看他的后颈。”赵闲说,“发根里那一点,藏在头发底下,不翻开就看不见。”
“选那个位置下去的人,手法很稳。”
“稳到让人看不出伤,看不出血,看不出挣扎。”
“这样的手法,天下只有一处教得出来。”
灰袍执事往后退了半步。
“王爷,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赵闲说,“我说的是手法,没说是谁。”
“医盟里用过太医院手法的人,不止一个。”
“所以我还要查。”
“查谁。”
“先查今天给孙老送汤的人。”
“送汤的厨子,今晚我就要见。”
灰袍执事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没有一个动。
屋里屋外,没有人说话。
湖上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压得只剩一线。
赵闲把那半张残方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王爷。”灰袍执事说,“按规矩,尸身得抬到医盟的义房。”
“不行。”
“这是医盟的规矩。”
“规矩我认。”赵闲说,“可今晚谁都不许动这间屋子。”
他往门口站了一步。
秦霜已经把银枪横在门框上。
她站得很稳。
手没离开枪杆,眼睛却一直看着廊外。
“王爷。”她低声说,“左边第三个,腰里有刀。”
“看见了。”
“要不要。”
“不要。”赵闲说,“今天不动手。”
外面又来了十几个人,站在廊下,没有一个往前走。
“王爷,你这句话,出了这道门,就是得罪整个医盟。”灰袍执事的声音低下去。
“我今天已经得罪过一次了。”赵闲说,“不差这一回。”
他转过身,对着廊下那十几个人。
“他不是病死的。”他说。
“他是被人用太医院的手法弄死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