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
她喝了半盏,才说话。
"我这一门,原本没有名字。"
"一百多年前,太祖要长生。"
"朝廷召天下方士,我师门的一位祖师,也在召中。"
"祖师从南边进京,带了一口箱。"
"箱里是十二根针。"
赵闲听得没动。
"祖师在宫里待了三年。"
"三年之后,他回来了。"
"回来的只有一个人,一口箱。"
"回来的第二天,他把针分了两半。"
"九根交给一个徒弟,三根交给另一个。"
"他说,九根治人,三根烧炉。"
赵闲的手指,慢慢收拢。
"然后呢。"
"然后两个徒弟,成了两支。"玄机子说,"一支守在松江,一支去了浔阳。"
"松江那一支,后来嫁娶成家,姓了沈。"
"浔阳那一支,进了山,炼药。"
"他们管自己叫长生教。"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所以,"赵闲说,"你掌门里供着的,和我娘手里那排针,是一个祖师。"
"是一个祖师。"
"守针的那一支,是松江沈家。"
"我这一门,是沈家的旁支。"玄机子说,"出了家在观里,不姓沈,可不远了。"
赵闲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这一门,欠过一个人。
"你师父欠的那个人,是沈家的人。"
"是。"玄机子说,"我师父年轻的时候,被人追杀。"
"是我娘救了她。"
"师父到死都记着。"玄机子说,"她说,沈家那年救的不是她一条命。"
"是救了我玄机观上下十二条命。"
赵闲没接话。
有些债,一开口就重。
"浔阳那一支,最初不叫教。"他说。
"不叫教。"玄机子说,"他们供的是太祖。"
"太祖崩后,宫里要灭口。"
"炼药的人,一半死在京里。"
"活下来的,带着炉子回了浔阳。"
"从那天起,他们不敢再叫方士。"
"改叫教。"
赵闲点头。
教不用报官。
教不用立档。
教里的门人认的是香,不是名册。
一支藏三十年,藏得住。
"她怎么救的。"他问。
"我师父没说细。"玄机子说,"她只说过一回,说那夜她躲在药棚后头。"
"沈家那位女眷,把追来的人引开了。"
"引到哪儿去,师父不记得。"
"她只记得一句话。"
"什么话。"
"那位女眷回头跟她说,你们别炼药,也别守药。"
"守针就好。"
赵闲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你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冬月初九。
她救过的人,不止一个。
她留过的话,也不止一句。
"浔阳那一支,"他换了个问法,"这三十年做了什么。"
"炼药。"玄机子说,"我师父说,他们炼的是一炉丹。"
"一炉丹,只炼一味主药。"
"主药成不成,全在三根针。"
赵闲站起来,绕到案后。
"缺的三根针,"他说,"在他们手里。"
"在他们手里。"玄机子点头。
"他们要你那九根。"
"要。"赵闲说,"少三根,炉子起不来。"
"少九根,丹收不成。"
"所以他半真半假地跟我谈。"
他走到窗前,把窗缝推开一线。
"炼药的人,跟我娘是同一门。"
"我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冬月初九。"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那一口箱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