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把针包解开,一根一根摆在案上。
九根针,排成一列。
梅花纹,针尾一个小沈字。
他挑出最短的一根,捏在指间。
"你师父,"他问,"那三根,跟这九根,差在哪。"
"差在长短。"玄机子说。
"还有呢。"
"还有一样。"她伸手,指着他手里那根针的针尾,"九根的尾是圆的,三根的尾是尖的。"
赵闲低头。
这根针的尾,确实是圆的。
圆尾的针,进肉稳,出肉快。
那三根尖尾的针,他没见过。
"尖尾是做什么的。"
"引药的。"玄机子说,"针扎进去,不是治病,是把药引进去的。"
赵闲的手指停住了。
他行医多年,只在脉门、经络上落过针。
针引药,他只在书上见过一回。
那一回书上的字,他记得。
"引进去的是什么药。"
"是毒。"玄机子说。
赵闲把针放回针包。
一根,一根,按回原处。
"同一排针。"他说。
"同一排针。"玄机子重复,"在守针的手里,是救人的。"
"在炼药的手里,是收命的。"
"他们拿三根起了炉,丹没炼成。"
"就想要这九根。"
"要这九根做什么。"
"九根能把毒压住。"赵闲说,"压住的那一炉丹,看着才不像毒。"
他想通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要救的皇帝,中的是同一炉丹的毒。
太祖吃丹,毒进了血脉。
六代皇帝,无人活过五十。
现在长生教在民间卖丹,卖的是同一炉的残品。
残品先壮后衰,衰的时候心口发疼。
那不是巧合。
那是方子。
"王爷,"玄机子说,"我这一门,有一句话。"
"什么话。"
"针可救人,也可杀人。"
"人可救人,也可杀人。"
"针是死的,看谁拿着。"
赵闲看着案上那九根针。
看了很久。
"这句话,"他说,"我娘懂。"
"她懂,所以她带走了九根。"
"她带走九根,炼药的那一支,就永远收不成丹。"
"她死那年,她们在找的不是丹方。"
"是针。"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三根尖尾针,扎下去,针孔比圆尾的大。
大口子的针,只做一件事。
往里灌东西。
灌的是药,也是毒。
一根往人身上灌,一根从人身上抽。
抽毒的那一根,在他这里。
灌毒的那几根,在教里。
一排针,两头走。
当年那位祖师分开两支的时候,就没打算让针再合到一处。
他把针包系好,缠在腰上。
"玄机子,"他说,"再问一句。"
"王爷请说。"
"浔阳的丹,跟京里卖的红丸,是不是同一炉。"
"是。"玄机子说,"京里卖的是苦的,浔阳炼的是甜的。"
"那甜的那一炉,炼成了没有。"
"炼了一半。"玄机子说,"还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差一个试药的人。"她说,"一个心口本来就有口子的人。"
"他们炼药,炼的不是给百姓吃的。"
"是给一个人吃的。"
赵闲抬起眼。
京里头,心口有口子的人,一双手数得完。
他一个一个,在心里点了过去。
点到最后,他停住了。
那个人,姓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