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狼戎就动了。
动的不是全线。
是当中一路。
那一路上,旗是红底黑狼。
马蹄声压过来的时候,平朔的北楼在抖。
赵闲站在楼上看。
那一队人不多。
三五千骑。
可是冲得凶。
前头的骑兵不打弯,直直往大靖前营撞。
"前锋主帅的旗。"秦霜说。
"是他。"
大靖前营有三道壕。
第一道壕,半个时辰就丢。
赵闲传下第一道令。
"前营退。"
老将在旁边急了。
"王爷,第一道壕还没打就退。"
"退。"赵闲说。
"退到第二道。"
第二道壕,守了一个时辰。
又丢。
"退到第三道。"
老将的脸涨红了。
"王爷,再退,就退到营门口了。"
"营门口也要退。"赵闲说。
"退,是真退。"
"退的时候,把粮车丢在道上。"
老将一愣。
"丢粮车。"
"丢粮车。"赵闲说。
"车上的粮,是胡记送的那一批。"
"不掺陈粮的。真的。"
老将看着赵闲。
他忽然懂了。
"王爷要引他追。"
"他不追,我退给他看。"
令传下去,前营的兵往后退。
退得不算乱,可也不整。
有人回头,有人扶着车。
狼戎的骑兵追上来。
他们先抢粮车。
车翻了,粮撒在地上。
骑兵下马,抓粮。
抓住了,往怀里塞。
一面塞,一面笑。
有个骑兵从马上下来,捧起一捧粮。
他先闻。
闻完了,往嘴里塞。
嚼了两下,他停住。
他把那捧粮举起来,朝后头的人喊了一句。
后头的人下了马,一起抢。
"王爷,"李崇说,"那粮是新粮。"
"是。"赵闲说。
"胡记给营里的,是陈的。"
"给狼戎的,是新的。"
"这笔账,我记下了。"
赵闲在楼上看着。
"成了。"他说。
"成什么了。"秦霜问。
"他们抢粮,说明他们饿。"
"饿了三个月的那一队,才抢粮。"
"王爷,狼戎真有那么饿。"
"你看他抢粮的样子。"赵闲说。
"抢粮的人,不挑车。"
"见车就扑。"
"那不是贪,是饿。"
"饿的兵,好带,也好骗。"
"骗他什么。"
"骗他一顿饱饭。"
前营退到营门。
狼戎追到营门前,停了一下。
那面红底黑狼的旗,在坡上立着。
旗底下,主将没下马。
他抬起手。
"他要在阵前看。"赵闲说。
"看什么。"
"看我是不是真败。"
坡上的旗立了一刻。
然后动了,往后收。
"他不追了。"秦霜说。
赵闲的手指在垛口上敲了一下。
"他不追,是因为他知道前面是草场。"
"他知道草。"
秦霜急道:"那王爷这一阵,白败了。"
"没白败。"赵闲说。
"他不追,我给他路。"
赵闲传第二道令。
"把前营的料车,往草场那一片赶。"
"赶进去。"
"车上的草,是新的。"
令传到前营。
大靖的兵,赶着几十辆料车,往东边那片草地去。
车轴响得厉害,草撒了一路。
狼戎的斥候,在坡上盯了很久。
盯到料车进了草地。
一个斥候下坡,抓起一把草。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
赵闲在楼上看得清。
"他闻出来了没有。"
"没有。"赵闲说。
"新草和陈草,味道差得不多。"
"要马吃下去,才知道。"
"他不吃,就不倒。"
"所以这几十车草,得让他自己赶回去。"
赵闲站在楼上,看那一片草。
草是青的。
比别处的草,绿一点。
那是十日前换过的。
狼戎那边,坡上的旗又动了。
旗底下那匹马,打了个圈。
"他动摇了。"秦霜说。
"他不是动摇。"赵闲说。
"他是饿。"
"他营里也缺草。"
红底黑狼的旗,一压。
三千骑转向,往草场去。
赵闲把令箭交给秦霜。
"秦将军。"
"在。"
"草场北头,有一道矮坡。"
"坡后头,我留了四千骑。"
"你的人,半个时辰之内到。"
"到了,等马倒。"
秦霜接过令箭。
她右肩那条布还吊着。
她把布解了下来,缠在手腕上。
赵闲看见了。
"你肩上有伤。"
"王爷,"秦霜说,"马倒的时候,我得第一个冲。"
她下了楼。
北楼上只剩赵闲和李崇。
李崇看着那片草场。
狼戎的骑队,已经进去了。
"王爷,"李崇低声问,"那草,真能叫马倒。"
赵闲看着草场。
"能。"
草场上的第一匹马,跪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