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的第一匹马,跪下去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二匹也跪了。
然后是第三匹,第四匹。
那声音很奇怪。
不是嘶鸣。
是腿骨磕在土上的那种闷响。
三千骑,像一片麦子往地上倒。
前头倒的,绊住后头的。
后头的想勒马,勒不住。
马眼里往外翻白。
有的马一倒,就再没起来。
赵闲看着草场。
"这不是药。"
"是喂错了东西。"
李崇在旁边问了一句。
"王爷,那马还救得回来吗。"
"救不回来。"赵闲说。
"喂进去的东西,进了血。"
"进了血,就没法子。"
"跟人一样。"
李崇打了个寒噤。
狼戎的骑手跳下马,想拽。
拽不动。
坡上那一面红底黑狼的旗,乱了一下。
"秦将军。"赵闲说。
矮坡后头,鼓响了。
不是大鼓。
是战鼓,三声。
四千骑从坡后翻出来。
头一个,是秦霜。
银枪,红缨,人比旗先到。
那一枪挑下去,正挑在旗手身上。
旗倒了。
秦霜这一冲,不是冲人。
她冲的是那面旗。
旗一倒,三千骑眼里就没了头。
有骑手往东跑,有往西跑。
跑的人撞着倒的马。
倒的马又绊着后头的人。
草场上,人跟马滚成一团。
赵闲在楼上,一直没下令追。
"王爷,趁这个时候。"
"不趁。"赵闲说。
"追得急了,他们就要拼。"
"拼起来的狼,比慌的狼难打。"
狼戎前军想重新列阵。
列不起来。
马还在地上滚。
赵闲在北楼上看着。
他的手按在垛口上。
"秦将军这一枪,往左了。"
"为什么。"李崇问。
"她右肩。"赵闲说。
"老伤,一使劲,右半边就虚。"
"她往左绕,是用左边补右边。"
秦霜的枪在阵里翻。
她往左绕,狼戎的人也跟着往左。
阵形挤成一团。
挤成一团,就再列不开。
"秦将军这一手,是她自己想的。"李崇说。
"是她肩上那道伤教的。"赵闲说。
"一个人身上有伤,就知道往哪边让。"
"让出去的地方,就是敌人的死处。"
"王爷这话,像说医。"
"本来就是一回事。"
"成了。"赵闲说。
"这一阵,前军要没了。"
他传令。
"后营的补上去。"
"把草场围了,一个不许出去。"
草场上的喊声,一声接一声。
大靖的步兵从两翼压上去。
狼戎的骑手下了马,拿刀步战。
打了一炷香。
前军散了。
三千骑,过来的时候是三千。
回去的,不到八百。
赵闲没叫人追。
他站在楼上,看着草场里那些倒下的马。
"王爷,"李崇问,"为什么不追。"
"追不上。"赵闲说。
"前军没了,中军还在。"
他拿手指了一下远处。
远处的野地上,狼戎中军的旗没有乱。
旗一排一排,立得很齐。
队也整。
"王爷,他们不来救。"
"不来救,是因为他们早备好了。"赵闲说。
"备好了什么。"
"备好了别的马。"
赵闲的眉毛皱起来。
"中军走的那一路,没有进草场。"
"他们绕开了。"
"绕开草场,得先知道草场有草。"
李崇心里一沉。
"王爷,草场的事,是军中的机密。"
"是机密。"
"那他们怎么知道。"
赵闲没答。
他转身下楼。
"传军医营,收草场上的伤。"
"自己的,那边的,都收。"
军医营的人应了。
赵闲走到半路,停住。
他问李崇一句。
"换草那件事,营里知道的人有哪几个。"
李崇掰着手指数。
"王爷,末将,军医营三个,还有……"
他数不下去了。
"还有谁。"
"还有管粮道的。"
赵闲把腰上的针包按了按。
"胡记。"
"对。"
"胡记的人,今天在哪。"
李崇一愣。
"在城南的场院。"
"押着的。"
"押着,是昨天押的。"
赵闲抬头看天。
天已经过午。
"昨日夜里,谁去场院送过饭。"
没人答得上。
赵闲把牙咬紧了。
"中军这一路,是有人替他画的图。"
他往大帐走。
走到帐门口,里头有人跑出来。
是秦霜。
她甲上还挂着血,肩上缠的布已经红了。
"王爷,"她说,"中军的旗,全换了。"
赵闲停住。
"换成什么。"
秦霜喘了一口气。
"狼主的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