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简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片吐司,目光却没有落在面包上,而是用余光瞟着温婧。
温婧正在给小曜系围嘴,小家伙一大早醒了就不安分,小手小脚扑腾个不停,围嘴的带子系了三次都被他拽开。
她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哦?她是有什么急事找赵处长吗?”
说完,她终于把围嘴系好了,直起身揉了揉腰,“行简哥,你帮我把餐桌上那个温奶器拿过来一下,小曜的奶快凉了。”
顾行简抿唇,咬了一口吐司。
没想到她压根就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不,也可能是他说的太含蓄了。
他应该说“昨晚赵副处的妻子打电话催他回家了”,这样她应该也就能领会到他的意思,下次他晚归时就会打电话催他了。
她应该是不知道别人的媳妇都会打电话催晚归的丈夫回家,她只是不知道,并不能说明她不喜欢他,他想。
他本来还想提一句“你好像从来不打电话催我”,可温婧已经把小曜从餐椅里抱出来,转身往客厅走,嘴里哼着儿歌,压根没给他留话口。
至于那个温奶器,李嫂早已递给温婧了,用不着顾行简。
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拐角。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郑雅琴穿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袍,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夹着,还没完全打理好,显然是刚起。
温婧刚把小曜放进游戏围栏里,听见动静一回头,脸上的笑立刻深了三分,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妈,您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我看您昨晚书房灯亮到挺晚的。”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顺手从台面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今早李姨熬了红枣小米粥,我让她多放了点山药,养胃的。”
郑雅琴接过杯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还是你细心。昨晚看财报看得眼睛花,今早起来确实有点干。”
“那您今天就别去公司了,在家歇着工作不急。”
温婧说着,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对了妈,您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给您。”
她转身就往楼上跑,拖鞋在楼梯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顾行简端着碗从餐厅走出来,正好看见温婧三步并两步窜上楼梯的背影,眉头拧了一下。
他坐到沙发上,把碗放在茶几上,顺手想去逗围栏里的小曜。
小曜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只布偶兔子的耳朵,口水把兔耳朵浸得透湿,压根不看他。
“臭小子。”顾行简伸手把兔子抽走,小曜立刻瘪嘴要哭。
他赶紧塞回去,小家伙又抱着啃起来,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正眼。
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
温婧抱着两个袋子跑下来,脸颊因为跑动泛着薄红,额角沁了点细汗。
她径直走到郑雅琴面前,把其中一个较大的纸袋递过去,眼睛里带着点雀跃的光。
“昨天陪客户逛恒隆,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挂着这件大衣,我一眼就觉得特别衬您。”
她说着,从袋子里抽出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和袖口是深灰的缎面拼接,款式简洁,但剪裁的线条极其讲究,“您看这个肩线,收得特别利落,您穿上肯定有气场。”
郑雅琴放下杯子,手在大衣面料上摸了一把,指腹捻了捻,是顶级的双面羊绒,柔软细密。
她展开看了一眼,眉眼间已经带了笑意:“你这孩子,眼光倒毒。这个灰不挑人,又不像黑色那么闷。”
“是吧!”
温婧眼睛弯成月牙,又掏出另一条深蓝色的真丝围巾,抖开来在郑雅琴肩上比了比,“还有这条围巾,配那件墨绿色旗袍正好。您上次茶会穿那件,我觉得脖子上空了点,这个颜色压得住。”
郑雅琴对着围巾上的暗纹看了看,是手工绣的玉兰,针脚细密,不张扬却有质感,她忍不住点了点头:“你比张姐还会挑。”
温婧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小纸袋里掏出一个深灰蓝色的方盒,转过身,随手往顾行简面前一递。
“哦,行简哥,这个给你。”
顾行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藏青色的领带,斜纹,素净得很。
吊牌还挂在上面,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牌子不算差,但显然是从同一家店顺手带的,和那件大衣、那条围巾,不是一个量级的心思。
温婧已经转回身,跟郑雅琴继续讨论那件大衣的搭配了。
“妈,您要是搭那件珍珠白的衬衫,袖口露一截出来,特别好看。我昨天看模特就这么穿的……”
“珍珠白那件领子有点硬,配这个软料大衣合适吗?”
“合适,就是要这种一软一硬的对比。不信您试试,不好看您怪我。”
“行,那吃完饭我去试试。”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从衣服聊到下周茶会的安排,从茶会聊到康瑞下季度的新品发布会……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落在顾行简耳朵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领带盒。
盒子不大,纸质的,边角硬挺。
他捏着盒子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折痕。
他妈说得对,这个颜色不挑人。
可问题是,这条领带配他衣柜里哪件衬衫?
温婧知道吗?她大概不知道。
她连他最近常穿哪几件衬衫都不一定记得。
他不得不承认温婧对他妈都比对他上心,更别提和小曜比。
顾行简深吸一口气,他拿起外套,走向大门,在玄关处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
声音不大,淹没在客厅里婆媳俩的笑声和游戏围栏里小曜的咿呀声里。
温婧正拿着手机给郑雅琴看一张街拍图,顺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妈您看这个博主,跟您身形差不多,她配了双短靴,我觉得您穿那双方跟的……”
郑雅琴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这个博主太瘦了,我腰没她细。”
“您腰哪儿粗了?您上周穿那件旗袍,张姐还跟我说您身材保持得好呢。”
“你就会哄我开心。”郑雅琴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直到郑雅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才拍了拍温婧的手:“行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好,那我先上去换衣服。”
温婧站起来,把两个空袋子叠好收进储物柜,又弯腰看了眼围栏里的小曜。
小家伙已经抱着布偶兔子歪着头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一小滩,在围嘴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抽了张纸巾,小心地给他蘸干嘴角,又给他拉了拉盖在肚子上的小薄毯。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沙发区停了一下。
茶几上,那个深灰蓝色的领带盒还搁在原处,盒子没关严,露出里面那条藏青色的领带一角。
沙发上没人。
她又扫了一眼餐厅和玄关方向。
“妈,”温婧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行简哥人呢?”
郑雅琴正在整理大衣的吊牌,闻言抬头看了眼客厅,又看了眼玄关,随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刚才还在这呢,可能去单位了吧。他最近事多,别管他。”
“哦。”
温婧也没多想,他平时就神出鬼没的,走不走也不一定跟她打招呼,“那我也上去了,妈您慢慢吃。”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