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温婧到了公司。
她一进门,小张就迎了上来,“温总,钱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另外,法务部刚送来一份专利侵权案的补充材料,放在您桌上了。”
“知道了。”
温婧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两页,是那家美国公司起诉康瑞侵犯其呼吸机专利的案子,法务部找到了一份“对方的专利在三年前已经因为未缴年费而失效了”的关键证据。
她拿起笔在材料上批了几个字,递给小张,“把这个扫描一份发给法务总监,告诉他这个案子可以提起反诉,要求对方赔偿恶意诉讼造成的损失。”
“好的。”
温婧拿起笔记本,推门进了会议室。
钱卫东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恒康的回函和几份财务报表,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温总。”
“坐。” 温婧在主位坐下,把笔记本翻开,“恒康的回函什么态度?”
“很强硬。” 钱卫东把回函推过来,“他们说自己的财务报表经过四大审计,不存在虚增收入的问题,还暗示我们如果继续压价,他们会考虑其他买家。”
“其他买家?” 温婧挑了挑眉,“他们还有其他买家?”
“据我所知,没有。”
钱卫东笑了笑,“恒康去年资金链就开始紧张了,一直在找接盘侠,问了好几家都没人敢接。我们是唯一一家进入实质性谈判的。他们这是虚张声势。”
“那就好。" 温婧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我们不跟他们耗了。”
“你安排一下,下周正式发函终止并购谈判,把我们的尽调报告作为附件发过去。”
钱卫东出于对温婧的信任,“好的,温总。”
果然听温婧道:“我让人联系了另外一家标的,叫明德医疗,做高端影像设备的,虽然规模小一点,但财务干净,技术壁垒高。下周安排尽调团队过去。”
“好,我马上安排。" 钱卫东点头,"那明德医疗的尽调团队,您看让谁带队?”
“你亲自带。”
温婧看着他,“这个案子很重要,我需要最专业的人去。”
钱卫东心里一热,被信任的感觉让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温总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把恒康案的收尾和明德案的启动都安排妥当了。
散会后,温婧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接到了郑雅琴的电话。
“婧婧啊,” 郑雅琴的声音里难掩激动,“小曜刚才叫了一声 ' 妈',虽然不太清楚,但李嫂说就是在叫你。”
温婧的心跳漏了半拍。
“真的?" 她坐直了身子,"他会叫人了?”
“骗你干什么。" 郑雅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你晚上回来,让他叫给你听。”
“好。”
温婧的语气软了下来,“妈,您让李嫂给他多喝点水,今天天气干。”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温婧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小曜会叫妈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柔软,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她这个妈,当得其实不算称职。
每天早出晚归,陪孩子的时间还没有郑雅琴和李嫂多,但她不后悔。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光靠一个顾太太的头衔是不够的。
郑雅琴现在对她满意,一半是因为她会来事,另一半是因为她有能力使康瑞医疗在她手里蒸蒸日上,这才是她在顾家站稳脚跟的根本。
至于顾行简……
温婧甩了甩头,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拿起桌上的季度报告,继续改。
顾行简到单位的时候,心情很差。
他早上从家里出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期待温婧会追出来,问他去哪儿,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
但他站在玄关外,听了几分钟都没有人发现。
刘叔的车停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顾行简坐进去,报了单位的地址,然后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刘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少爷今日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到了单位,顾行简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产业政策的征求意见稿,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行简把领带盒塞进抽屉里,"啪”地一声关上,力道大得让旁边的陈默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处,您没事吧?” 陈默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顾行简揉了揉眉心,“下午的会改到三点,你通知一下。”
“好的。”
陈默出去后,顾行简拿起手机,点开和温婧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的 “今晚有应酬,可能晚点回”,她回了个 "好”,加了一句 “少喝酒”。
今天早上,她一条消息都没发。
他想了想,打字:“小曜今天怎么样?早上好像有点流鼻涕。”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看文件。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没响。
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没响。
他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对话框里还是他发的那条消息,下面空空的,没有回复。
他抿唇,有那么忙吗?
可现在想想,独立和不在乎,有时候真的很难区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见一个单位里的女生说:“小月,我跟您说个事。听郑源说昨天他们聚餐散伙时看见赵处的爱人拎着个保温杯来接他呢,说是给他熬的醒酒汤。”
了、叫小月的女生捧心状,“我天,他们也太恩爱了吧!”
周建平在旁边愤愤不平,“啧啧,还以为吵架了呢!原来小丑竟是我们。”
顾行简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
但他只觉得太显摆了,难道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吗?
真是愚不可及。
可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温婧,她为什么没这样做?
“可不是嘛。”
陈默也没察觉他的异样,“我当时就想,以后我找媳妇,也得找个会心疼人的。您说是不是,顾处?”
顾行简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家时,餐桌上确实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贴着温婧写的便利贴,他当时还觉得挺暖心的。
可现在想想,那更像是一种流程化的关心,就像她会给郑雅琴买大衣、给小曜买米糊一样,是她作为 “顾太太”该做的事,而不是因为她想他、担心他。
区别在哪里呢?
区别在于,她给郑雅琴买大衣时,眼睛里是有光的,是真心觉得那件衣服好看、真心想让郑雅琴开心。
而给他留醒酒汤,更像是完成一项任务,因为她甚至没有等他回来,自己先睡了。
顾行简感觉饭都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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