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按照常规逻辑,无论谁也不可能想到齐衍本人,谁都是往考古方向去想线索。江浸月甚至觉得说是齐衍的老祖宗都有几分可能性,她也给齐家老祖的尸身留了影,打算拿回去给师父看。
洛朝歌也显然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哪能当真,很快转向那袭击齐衍的中年人,神色转厉:“违背家族之命,陷我于背信无义!来人,把他们拿下,家法处置!”
那中年人倒也没抵抗,老实被人押走,只是低声叹了口气:“朝歌,这世道吃人的,你有信义,反而吃亏。莫看齐衍救了你,实则也是为他自己脱困谋划,此人非池中物,区区练气一层,搅弄多少风云?一旦将来得势,洛家讨不了好。”
洛朝歌没有搭理他,自顾去捡起刺杀者留下的剑,仔细打量。
江浸月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出什么来了?”
洛朝歌低声道:“像是极道教的。本以为他们多少还有几分气度,不意如此下作。”
江浸月道:“魔道?我好像听过这个新兴教派。”
极道教……天府洲那边也出现了,只是相对隐秘,目前江浸月还没接触到,听倒是听过的。
洛朝歌微微摇头:“我师父说,他们不止是魔教,甚至可能是魔界在地面上的暗子。”
这话让江浸月心中突地一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天梁洲出现魔界裂隙了不成?”
“不太清楚,很有可能。”洛朝歌低声道:“师父说,匣中剑鸣,风云将起。我这次回家,不是探亲,而是了却。”
仙道无论什么派系都常有“了却俗缘”的说法,但江浸月觉得这东西不过庸人自扰。
多的是人闭关百年,出来之后俗世变迁,熟悉的面孔凋零,后人都已经几代之后了,你根本就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涟漪,哪里还有必要刻意去了却?
再说自家师父那个执念持续万年,比什么俗缘都离谱,也没见师父修行受什么影响。
不过江浸月是被收养的孤儿,自认也搞不懂这些。比如师父如母,需要割舍么?或者千万年后,也会不起涟漪么?或者师父对自己呢?
不懂,也懒得多想,除了添堵没啥意义。江浸月倒是对刚获知的魔界信息起了十万分的警觉,原本没打算掺和刚才那个偷袭者的事,这次主动张开神识,很快锁定了远方逃窜的黑影:“洛姑娘,你要刺杀者的线索么?我这里有。”
洛朝歌愣了愣:“姑娘为何如此帮忙?”
“魔界现世,这可是要事。”江浸月叹了口气:“我此行的任务恐怕要告一段落了。”
洛朝歌奇道:“姑娘刚刚才说要我帮你找人,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告一段落了?”
“既然有魔界裂隙的消息,那比什么都要紧,我那边也有极道教来着。”江浸月自然不会告诉她,其实整个天衍宗对于找人这件事都没心气了,她也一样。线索太少,大海捞针,起初大家还算用心,可年复一年的折磨下来,实在没几个人受得了。
很多人都觉得宗主要找的人早死了,完全没继续找的必要。这些年有很多门人领了任务出去都是在玩,她江浸月尊重师父好歹还算认真在找,可比别人好多了,但内心也确实并不想干。
如今既然有魔界现世这么重要的信息,并且齐家发现的线索也算是勉强可以交差、还可以用人情让洛朝歌继续帮忙找着,现在真有充足的借口回家,把这些线索交给师父定夺便是。
话说齐衍想去天衍宗诶,不知道他去得成不……到时候再跟他算账。
…………
那边齐衍经过数个时辰的狂奔,从夜间一直跑到次日中午,直到进了邻城才吁了口气,瘫坐在路边休息。
无论是洛家还是江浸月,好像都没人追上来,也就是说从觉醒记忆开始直到这一刻,自己才算是真正自由了。
真不容易。
现在迫在眉睫的第一件事:搞点钱。
之前所谓的当齐家家主,自然是不敢提资源的,能被允许去藏经楼里背书已经是洛朝歌为人不错了……也就是说齐衍没在这件事上得到一枚铜板的资源收益。现在身上只有一点碎银子,那是自己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
就这点碎银子,别说修行所用,就连怎么横渡大洋去其他洲都办不到。
齐衍辛苦地站起身来,随便找了家面馆好歹先填了肚子,又去了一家法宝商铺,取出之前炸祖坟时随手收拢的法宝碎片:“收么?”
掌柜随意瞟了一眼:“稀碎的法宝碎片,都拼不成样了……最多按照材料废品价。”
说着捏着一枚指甲大的下品灵石示意了一下。
齐衍:“……”
标准大小的所谓“一块灵石”,差不多近似于一个火柴盒,这指甲大小的灵石连十分之一块都不到。
灵石作为修行者用途最广的东西,几乎和普通人的粮食一个意义,哪里都缺不得。这指甲大的一点点,可能都不够齐衍用于修炼一天。
齐衍还是试图再争取一下:“瞧这些材料,很古早的,现在可不多见了……”
掌柜眼皮都不抬:“你缺钱?”
齐衍不语。
掌柜指指柜台边上的告示:“缺钱不打工,自己去挖什么坟?你这点修行去盗墓,作死么?”
齐衍顺着他的指向看了一眼,竟是个招工告示:“招护院,包吃住。”
齐衍试着问:“只说包吃住,薪资呢?”
掌柜眼皮一翻:“你真傻假傻?我们连你这种倒斗的废品都收,难道自己不会组织盗墓掘坟?倒时候看收获,按贡献分红。不比你这点修行独自去作死的好多了?”
齐衍二话不说地收了那指甲大的灵石走人了。
说得好听,不就是招炮灰嘛,连块灵石都不给,只给你画个分红的饼。自己独自去作死,说不定比跟你们混还安全点呢。
齐衍在这世上好歹活了十八年,深知世道就是这德行,想靠打工赚够远航的钱那是在做梦,能维持活着就不容易了。散修之艰难,是早有准备的事。
只是这不该是仙道世界,这与仙字南辕北辙,这世道肯定哪里有点问题……
齐衍思量着一路到了城郊,找了处密林钻了进去,取出了玉佩注入法力:“小哭包,在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呼叫小哭包,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干嘛、是否合适呼叫。
很快对面传来惊喜的声音:“阿衍哥哥!”
齐衍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好,笑道:“你这语气,事情没问题?”
“没问题,我找外务殿的乌爷爷领的任务,师兄想找我茬也没用。”慕寻真笑道:“我现在去碧波潭,据说那边出现巨蟒伤人,我去除掉就能交差,也能帮外面的镇民除害。”
齐衍灰色的社会认知都被清洁了一下:“你们还有这种利民任务?还是说只为了巨蟒材料?”
“嗯……巨蟒材料算个价值吧,历练本身也是价值,甚至巨蟒周围伴生之物说不定都有可观者。但这种任务最根本的意义,当然还是为了帮助普通人除害呀,两不误。”
齐衍由衷道:“那你宗门其实……还挺不错的。”
不知道是什么宗门,齐衍有点想问,又感觉问了有些冒昧,才网聊两三次就想奔线下的感觉……单从“碧波潭”这三个字的话,什么都看不出来,世上叫这名字的潭水没一千也有八百。
慕寻真确实也不想直接自曝家门,便笑道:“哥哥有事吗?”
齐衍道:“嗯,还是想问你那些巫法相关的解释,现在方便吗?”
慕寻真笑道:“我现在在路上,很有时间。”
齐衍便把功法上的生僻字都问了,慕寻真一个个解释下去,倒也不算太多,很快就解释完了。继而道:“哥哥这次问的字眼,该是一部功法的,不是咒法了。”
“嗯,小哭包还是聪明哈。”
“我叫小七,不叫小哭包。”
“好的小哭包。”
慕寻真嗔道:“再说不教你了。”
“你还想教我练整部功法啊?”
“哥哥认识了这些字,就能通解整部功法吗?就算哥哥道法很厉害,可这体系真不一样哦。”
齐衍捋了一下,确实有难度。
就比如普通人通读一篇文言文,想完全理解意思都有可能出错误,别提这种功法比普通文言文晦涩百倍,有个别地方简直如看天书,明明所有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其中功法的第一层是父母自幼教过自己的,单这一层就足够练到筑基,暂时还好。但父母没有教过总纲部分,确切地说,整个家族都没人能解读总纲。
搞不懂总纲,单拎一层两层的出来练,能有什么前途?
慕寻真正在说:“巫法体系和讲究灵根的道法,从根子上就不一样的。他们说巫法只重修自身,其实也有点误解,巫法也讲天地关联,只是和道法的关联不同。”
齐衍来了精神,他也以为巫法只修自身,这么看还是有些偏差,没人讲解真会练错的。
也可以认为,这根子就是总纲。不管什么功法,肯定是要把理论前提先讲明白,然后才开始循序渐进,一二三层。
“所以不同在何处?”
慕寻真道:“宇宙万物都有法则,仙者名之为道,巫者谓之曰司,前者讲勘破、驾驭,后者讲主宰、司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