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慌忙递上绢帕，老圣人接过去拭了拭嘴角，将帕子往桌上一搁。
“蛟龙、金矿，这两桩暂且按下不提。”老圣人目光扫过忠顺王爷与赵彻，“你们可知靖王此人？”
忠顺王爷道：“儿臣不知。”
老圣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新换的热茶啜了一口，缓缓道：“此人乃前朝末帝之弟。后世提起他，大多笑其他敛财一世，只会搂钱，但事实并非如此。”
“朕曾在太祖手札中读过靖王旧事。”老圣人搁下茶盏，“太祖有言，靖王此人，兵法权谋纵横术无一不精，乃是一代人杰。”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兵马混战不休。唯独靖王在平安州按兵不动，等了整整三年，待朝廷元气耗尽，各路兵马也打得两败俱伤，方才起兵席卷天下。”老圣人道，“太祖与他周旋数年，吃了不少亏，两军对垒也是败多胜少。”
赵彻忍不住道：“那太祖后来如何胜的？”
“太祖寻到了林渊。”老圣人道，“彼时林渊虽年岁尚轻，但已是兵家顶尖战将，首仗便败了靖王五万大军，往后的大小数十战更是打得靖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赵彻问道：“这林渊又是何人？”
“林家小姑娘的祖上。”老圣人唏嘘道，“林家初代列侯。”
赵彻微微一怔，没想到大周皇室跟林家祖上还有这般渊源。
忠顺王爷沉吟：“靖王宝藏便是由此而来？”
老圣人点头道：“当时靖王见大势已去，便退守平安州，将城中文书尽数焚毁，金银全藏起来了，只往外传了一首藏宝谣，称得宝藏者可得天下。”
忠顺王爷皱眉：“得天下？口气倒是不小。”
老圣人叹了口气道：“他这藏宝谣就是留给人惦记的，人一惦记便会去寻，人一去寻便要相争，人一相争，他那盘棋便还没下完。人虽死了，可这笔糊涂账，却能让后世人接着替他算，不得不说，此人即便是输了，也输得很漂亮。”
赵彻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太祖平定四方战事，论功行赏，林渊是第一功臣，封了列侯。”老圣人放下茶盏，“但转头林渊就把爵位传给了族弟，自己出海访仙去了。”
赵彻一愣：“出海访仙？”
“对，说走就走，连太祖都没拦住。”老圣人道，“太祖念他功绩，特旨将他的爵位顺延了一代。所以林家这爵位一直传到林如海的父辈才传完。”
赵彻：“那林渊后来回来过没有？”
“没有。”老圣人摇头道，“一去不回，太祖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
赵彻琢磨了片刻，问道：“皇祖父，那平安州底下到底有没有宝藏？”
“有没有朝廷不都得过问。”老圣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眼下这桩事，可是棘手的很。”
忠顺王爷道：“请父皇明示。”
“宝藏如今落到了小皮猴手里。”老圣人笑道，“朝廷想分一杯羹，难。”
忠顺王爷一脸黑线。
“大周律可没写清楚这宝藏归属，律法上说不清，那就得靠人去磨嘴皮子。”老圣人摇了摇头，“偏偏贾家那两父子又擅钻律法漏洞。你去跟他们要宝藏，贾恩侯张口就能说出八十条歪理来跟你掰扯，保管条条对他有利，万一说不过，小皮猴还敢掏枪捅死你。”
赵彻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再往下说。”老圣人缓缓道，“如今平安州家家户户都在挖宝藏。朝廷要是说这宝藏归朝廷，百姓能乐意？不给够好处，那群刁民怕是当场就要造反的。”
忠顺王爷：“……”
老圣人撑着桌子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行了，朕约了沈卿手谈一局，后面的事你们自己想吧。”
忠顺王爷愣道：“父皇，这事您不管了？”
“不管了。”老圣人摆了摆手，迈步就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卸下担子的轻松，“江山都给你了，凭什么还要朕去管？”
忠顺王爷追了两步：“父皇，朝廷总得派人去。”
“派啊，朕又没拦着你派人。”
“派谁？”
“还能是谁？”
老圣人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出了御花园。
忠顺王爷无奈地叹气。
赵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皇祖父的背影离开，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父王的目光。
“父王，这事……”
“你去吧。”忠顺王爷没等他说完就开了口。
赵彻一愣：“儿臣去？”
“换旁人前去，孤怕会被扣上假冒钦差的名头，把命丢在平安州。”忠顺王爷在石凳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让赵彻也坐。
赵彻坐下听着。
“你去了以后先确认那宝藏到底有没有。若是没有则回来复命，万事皆休。若真有，朝廷得占六成。”忠顺王爷揉着眉心道。
赵彻问：“那贾恩侯要是耍无赖呢？皇祖父方才也说了，大周律没写清楚宝藏归属，那就是谁挖到算谁的。他拿这话堵儿臣，儿臣怎么接？”
“拿荣国府的爵位堵他的嘴。”忠顺王爷道，“祖宗传下来的爵位，朝廷还给他，他肯定得要。”
赵彻点头，又问道：“平安州的百姓呢？朝廷说归公就归公，怕是不好安抚。”
“朝廷的底线是六成。”忠顺王爷喝了口茶道：“四成留在平安州，修城、赈济、抵免赋税，都从这四成里出。百姓分到好处，日子也能好过些。让何安贴告示，把朝廷给的好处摆出来，他们就闹不起来了。”
赵彻想了想，迟疑道：“那贾琮呢？”
忠顺王爷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得自己想办法说服他。”
赵彻：“……”
忠顺王爷起身道：“治国之道说白了就是分利之道。分得好，你就是明君。分不好，你就等着有人来替你分，这江山早晚是你的，这道理你得自己悟。”
赵彻应下：“儿臣记下了。”
忠顺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些。”
赵彻行礼，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