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真来了嘿!”
“赛仙楼的大师傅,跑林记来炒菜?”
“这下有看头了!”
郑安良脸黑得像锅底,眼皮都不抬一下,可那些话跟刀子似的往耳朵里扎。
他把围裙带子勒得死紧,往灶台前一站。
那架势,跟上刑场没两样。
林建安拎着茶壶过来:“郑师傅,喝茶。”
“不喝。”郑安良张嘴就来,声音有些冰冷。
“林掌柜,愿赌服输,我干一个月。可丑话说前头,我可不会酸辣土豆丝。”
林建安就笑:“不做,您做您拿手的。”
厨房墙角那俩盆,郑安良一看就炸了。
一盆猪下水。
肠子肚子心肝肺,还带着味儿呢。
另一盆鸡肉,瘦了吧唧的。
“郑师傅,”林建安指了指,“您看着弄。”
郑安良心里骂娘:我他妈在赛仙楼做啥?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现在让我洗猪肠子?
可话到嘴边,他憋住了。
操,愿赌服输。
他操起刀开始收拾肠子,动作重得能把案板剁穿。
哗啦哗啦——
洗肠子的声响,前堂听得一清二楚。
店里已经坐了两桌人,都是听说郑安良要来,特意跑来看笑话的。
“听听,郑师傅洗猪肠子呢!”
“赛仙楼的大师傅,也有今天!”
周爱民端茶过去,小声嘀咕:“猪下水。”
那几个人互相瞅瞅,憋着笑。
尤凤霞在前台算账,周爱民甩着抹布擦桌子,灰扬得老高。
“小周啊~”尤凤霞头都不抬,“灰都飞客人碗里了。”
靠窗那桌的老头赶紧捂碗:“哎哟,小伙子你干啥呢!”
周爱民脸一红:“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就注意着点。”
尤凤霞放下笔,走过来一把夺过抹布,在水盆里涮干净拧干。
“得这样!顺着擦,别扬灰。”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擦得锃亮。
那桌旁的老太太直点头:“这小姑娘真行!”
周爱民憋憋屈屈接过抹布,小声骂:“你个小丫头片子……”
“我小,可我干活。”
尤凤霞转身招呼客人,声音脆生生的。
“几位吃啥?今儿郑师傅掌勺,有溜肝尖、爆炒鸡杂~都是郑师傅亲手洗的猪肠子!”
那几个人一听,乐了:“真郑师傅洗的?”
“那可不!”尤凤霞笑得和小狐狸似的。
“郑师傅洗了三遍呢,保准干净!”
后厨的郑安良听见这话,手里的刀顿了顿。
这丫头,故意的吧?
郑安良把肠子洗了三遍,又拿盐搓了两遍。
洗得他手都红了,心里直骂:我他妈在赛仙楼二十年,没受过这委屈!
咚咚咚咚——
切菜的声音又快又狠,跟剁仇人似的。
前堂的人停下筷子,互相递眼色。
“听听,郑师傅气不顺啊。”
“换你你也气,大师傅跑这儿洗猪肠子……”
“活该!谁让他输给林掌柜了!”
油烧热,刺啦一声。
香味飘到前堂,那几个人抽了抽鼻子。
“别说,真香!”
“猪下水能这么香?”
“闻着是不赖!”
郑安良把菜盛盘,动作重得能把盘子撂碎。
“端走。”他头都不回,心里骂:爱吃不吃!
周爱民小跑进来,端起盘子闻了闻,眼睛瞪得溜圆:“师傅,真香!”
“少废话。”
肝尖入口,嫩滑,一点腥味没有。鸡杂爽脆,肠子筋道。
“嘿!真不错!”
“这手艺,没得说!”
“猪下水能做成这样,郑师傅牛逼!”
夸赞声飘进后厨,郑安良脸上没表情,心里却松了点:算你们识货。
胡同口,几个街坊还在那儿叨叨。
“你们说郑师傅能待几天?”
“我看三天就得跑!”
“跑?往哪儿跑?愿赌服输,他得干一个月!”
“哈哈哈,大师傅洗一个月猪肠子……”
中午忙完,郑安良解围裙要走。
林建安叫住他:“郑师傅,晚上喝一杯?”
“不喝。”郑安良转身就走,心里骂:谁他妈跟你喝酒!
“那您慢走。”
郑安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建安又在拔鸡毛,拔得很仔细。
郑安良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小子,好像……真不是故意刁难我?
第二天郑安良来得早了十分钟。
林建安正在剁那半只剩下的鸡骨头制成的鸡架。
“郑师傅早。”
“早。”郑安良声音还是硬,可没昨天那么冲了。
今天还是猪下水和鸡肉。
郑安良看着那堆东西,皱了皱眉。
最后做了熘肝尖、宫保鸡丁,鸡架子熬了锅清汤。
林建安尝了一口熘肝尖,竖起大拇指:“郑师傅,绝了。”
郑安良哼了一声,没说话。
可切菜的时候,手里的刀,没那么重了。
前堂,周爱民擦桌子擦得认真,凳子摆得齐整。
尤凤霞看了一眼:“有长进。”
周爱民嘴角抽了抽,总感觉不得劲。
后厨这边,有人点了酸辣土豆丝,看样子是老顾客了。
郑安良听到尤凤霞的话,自觉准备出去。
“郑师傅,”林建安叫住他,“您帮我递下醋。”
郑安良脚下一停:“啥?”
“醋。”林建安已经开火了,锅里的油正冒烟,“在您左手边柜子里。”
郑安良憋着火,拉开柜门拿出醋瓶子,往台子上一撂,转身又要走。
“还有盐。”林建安头都不回,“右边那个罐子。”
郑安良:“……”
他咬着牙拿出糖罐子,刚要走,就看见林建安已经开始下锅了。
都是提前切好的土豆丝,放在水里泡着的。
“炒土豆丝得泡透了,淀粉洗出来,不然炒出来黏糊糊的。”
郑安良没说话,可眼睛盯着那盆水。
““火要大。”林建安把锅烧得冒青烟,将土豆丝下了锅。
“刺啦”一声,“快炒,三十秒出锅。”
他手腕一翻,土豆丝在锅里滚了个身,淋醋,撒盐,最后捏了撮糖。
“出锅!”
一盘酸辣土豆丝盛出来,脆生生的,油光锃亮。
郑安良看着那盘菜,喉结动了动。
“尝尝?”林建安递过筷子。
郑安良没接,可手已经伸过去了。
入口,脆、酸、辣,还带着点回甜。
“醋多了半勺。”他嘴硬。
“对,您之前说过。”林建安笑,“所以我这次少放了。”
郑安良一愣。
这小子……真听进去了?
“郑师傅,”林建安擦擦手。
“其实这菜没啥秘方,就是泡水、大火、快炒。您要愿意,我现在就能教您。”
郑安良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抓起围裙重新系上。
“你不怕我学会了?”
“那太好了,以后你来炒!”
“你小子!”郑安良不知道怎么回事,笑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