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捏着化验单从医院出来时，手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她把单子叠了又叠，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别针别了两道。
走到胡同口，迎面碰上三大妈拎着菜篮子。
“贾家嫂子，从医院回来啊？”三大妈眼睛贼亮，“哪儿不舒服了？”
“没、没啥！”贾张氏脸一白，“老毛病，胃疼。”
“胃疼可得注意。”三大妈上下打量她。
“你这脸色可不好看，蜡黄蜡黄的。”
“累的，累的。”
贾张氏敷衍两句，埋着头就往家钻。
进了屋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直喘气。她手按着小腹，那里还没显怀，可她已经觉得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个定时炸弹。
轧钢厂里，贾东旭瘸着腿走进车间时，原本嗡嗡响的机器声突然小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贾东旭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工位走。
他的机床在车间最里头，得穿过整个车间。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哟，贾师傅回来了？”
旁边一台机床的青工拖着长腔开口了，声音大得全车间都能听见。
“您这腿……还能踩踏板吗？”
车间里响起几声低笑。
贾东旭没吭声，走到自己机床前，开始检查工具。
可他的手刚摸到扳手，旁边就有人说话了。
“小贾啊，”说话的是跟他同级的王师傅。
“你这机床半个月没动了，油都干了。要不你先去帮刘师傅搬料吧？”
贾东旭一愣：“我……”
“怎么？不愿意？”王师傅挑眉。
“你这腿不利索，万一操作失误再出事故，咱们整个班组都得跟着倒霉。”
周围几个人附和：“就是就是。”
贾东旭咬着牙，放下扳手，一瘸一拐地往料区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
中午食堂打饭，贾东旭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好不容易快轮到了，前面突然插进来三个人。
“让让啊，让让。”一个青工推了他一把。
贾东旭瘸腿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面的人又推他：“挤什么挤！”
他重新站好，刚要开口，打饭的窗口“啪”一声关了。
“没菜了！”炊事员在里面喊。
贾东旭看着前面那三个人端着满满的饭盒走了，又看看空荡荡的窗口，手里的饭盒攥得咯吱响。
他端着空饭盒在食堂里找了半天，终于看见易中海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几个老师傅吃饭。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凑过去。
“一大爷，”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有事……”
易中海抬头一看是他，眉头立马皱起来，放下筷子：“什么事？”
“车间里那些人老挤兑我，说话特别难听，还……”
“东旭啊，”易中海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把工作干好。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不是，一大爷，我是说他们故意……”
“行了。”易中海站起来，拍拍旁边人的肩膀，“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饭盒都没拿。
旁边一桌的工人瞅着贾东旭，眼神里全是戏谑。
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见没？一大爷都不待见他。”
“那可不，谁让他妈……”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贾东旭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空饭盒放在桌上，一口没吃。
下午上班，班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贾东旭啊，”班长叼着烟，敲着桌面，“你这半个月没来，进度落下一大截。从今天起，你每天加班两小时，把落下的活补上。”
“班长，我腿……”
“腿怎么了？”班长打断他。
“腿不利索就干点轻活，把那边废料收拾了，堆到仓库去。”
那堆废料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贾东旭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开始搬。
铁疙瘩沉得要命，他搬一块就得歇半天。
车间里人来人往，没一个人搭把手。
“小贾，快点啊！”王师傅在旁边喊，“挡道了！”
贾东旭憋着气，继续搬。
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瘸腿疼得直抽抽。
搬完最后一趟，他靠在仓库墙上喘气，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说贾东旭他妈真跟易师傅有一腿？”
“那还能假？全院都知道了！”
“啧啧，易师傅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
晚上下班，贾东旭最后一个走出车间。
天已经黑了，他瘸着腿往家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不是腿疼，是心里疼。
进胡同的时候，正好碰上二大爷刘海中下班回来。
“哟，东旭啊，”刘海中打量着他，“这么晚才下班？”
“加班。”贾东旭低着头。
“加班好，加班好。”
刘海中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
“对了，你妈……最近还好吧？”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贾东旭没吭声，埋着头往家走。
身后传来刘海中跟别人说话的声音：“这孩子，也不容易……”
他回到家时，秦淮茹正在灶台前熬粥。
看见他回来，赶紧擦了擦手：“回来了？饭马上好。”
贾东旭没说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今天……还顺利吗？”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问，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
贾东旭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
“顺利？我他妈在厂里被人当猴耍！你说顺利不顺利？！”
秦淮茹吓了一哆嗦：“你、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贾东旭站起来，一把扫掉桌上的粥碗。
“我他妈凭什么不生气？！”
哐当！碗碎了，棒子面粥洒了一地。
秦淮茹眼圈一下就红了：“你干什么呀？这碗……”
“我干什么？”贾东旭指着她鼻子骂。
“我他妈在厂里抬不起头！回家还得看你这张丧气脸！我干什么？我想杀人！”
他说完真的扬起手。
秦淮茹吓得往后一退，下意识的护着肚子。
贾东旭的手停在半空。
他喘着粗气，手慢慢放下来。
贾东旭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
他转身一脚踹开里屋门。
贾张氏正坐在床上发呆，被他吓得浑身一颤：“东、东旭……”
“你！”贾东旭指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去找易中海，我能被全厂人笑成那样？！”
“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贾张氏往后缩。
“为了这个家？”贾东旭一步步逼近，伸手一把揪住她衣领。
“你他妈是为了你自己！全厂人都知道我妈跟易中海有一腿！我贾东旭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说完，他抡起巴掌就扇。
啪！啪！啪！
一连三个耳光，扇得贾张氏眼冒金星。她想喊，可贾东旭捂住了她的嘴。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后背、大腿、胳膊。
“我让你找易中海！我让你去！”
“我在厂里抬不起头！全车间的人都挤兑我！”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贾东旭一边打一边骂，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他把白天在厂里受的气，全撒在了贾张氏的身上。
贾张氏不敢喊，怕邻居听见。她只能咬着牙挨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手一直护着小腹，护得死死的，生怕伤到那里。
打累了，贾东旭喘着粗气停手，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贾张氏，眼神里全是恨。
“我告诉你，”他弯下腰，声音阴森森的。
“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再敢出去丢人现眼，我打死你！”
他说完，站起来摔门出去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