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路过三川寨后,王智留下大部队休整,仅带着种彦崇与数十名亲卫先行赶往平夏城。
“哈哈……表兄,可敢比试一番?”
挣脱家族束缚的种彦崇如出笼雏鹰,在西北旷野上纵马驰骋,好不快意。
“哈哈……有何不敢?驾!”
商会已成,商路已通,就连外公与舅父也开始认可支持自己,所有规划都走上了正途。
压抑了近两个月的王智此时才感觉到一丝放松,见到肆意洒脱的表弟,恍如见到从前的自己。
不由纵情大笑,一拍马腹,大白嘶鸣一声,甩腿便奔了出去。
“哎呀……表兄你耍赖!”
“驾!”
两人的马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此刻全力奔驰之下,便把一众亲卫远远甩在身后。
两道身影在夕阳下被拉的老长,山石林木在身侧化作模糊的残影,犁出一道滚滚烟尘。
一路途径石门川、荡羌寨、鬼愁沟,直至那长约五里,宽仅十余丈的没烟峡……
就在此时——
一道箭影破空而来,在狭窄的峡谷中划出刺耳尖啸......
“表兄,当心!”
“咻——”
王智侧头,一枚箭矢险之又险的擦过他的耳鬓,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便听得更多箭矢呼啸而至。
“下马!隐蔽!”
他大喝一身,直接跳下马来,一个侧滚藏身于巨石之后。
“啊!”
身后一声惨叫传来,王智心头一紧,定睛看去,只见表弟背后已插着一枚箭矢,正摇摇晃晃,欲跌下马来。
王智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出,堪堪在种彦崇倒地之时接住了他。
就在把他背上身之时,箭矢入肉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耳边又是一声凄厉地惨叫。
震的王二郎耳膜生疼。
王智两三步奔出,已至巨石之后,待放下表弟之时,才见着他的后身从上到下已被鲜血染红。
所幸两支箭矢均未射中要害,一支插在臂膀上,一支扎在屁股上。
幸好!幸好!
王智长长松了一口气,外公与舅父才把他种家的崽交到自己手里,要是第二日就给弄没了,这也太悲伤了。
“啊——表兄轻点!”
还未待王智扶他躺下,种彦崇便似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他是坐不能坐,躺不能躺,只能趴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默默流泪。
“表兄,我对不住你。”
“嘘,别说话。”
王智背抵山岩,蹲在石后,抬首窥探峡谷上方。
箭雨已歇,但见山石林间人影绰绰,正沿着山壁飞掠而下。
这是打算近攻了!
果然如赵德显所料,西夏当权这是选择了斩首之策。
自己还是大意了啊,没有料到对方反应竟如此之速。
这次麻烦大了,自己的龙纹枪尚在身后亲卫手中,身上仅余一柄腰刀,还要顾着一个伤号……
来不及细想,便已有蕃人装扮的身影落在道上。
王智抽出腰刀,足尖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必须趁着敌人尚未形成合围之势冲入敌中,寻机突围,否则两人就是活靶子。
这些人的目标是他,只要引开火力,表弟或可保全性命。
电光火石之间有人弯弓搭箭,“嗖嗖”破空声中,王智几个折身避开,已经闯入敌中。
当头数人早已架起刀兵,只待猎物主动入网。
他们将王智当成猎物,王智也将他们当成盾牌,他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刀,只是暗地里的箭。
刀兵相接之间火花四溅,随着火花四溅的还有鲜血,有敌人的,也有王智的。
王二郎暗恨,若是龙纹枪在手,这些西贼定叫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他的刀法只是寻常,面对越来越多的杀手更是左支右绌,若非内衬软甲挡下数次致命杀招,自己现在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刚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侧方寒光又至颈间,王智后仰避让,虽躲过割喉之危,脸颊却被刀锋划过......
“休伤吾主!”
就在此时,一声爆喝由远及近,是杨成!
他赶来了,踏马直接闯入敌阵,一柄柴刀轮出残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随他身后而来的正是种师道的亲卫队,他们如虎如群羊一般撞出一道腥风血雨,每一次长枪闪过都是一条性命的陨落。
而这些西夏杀手也是狠辣,不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见着近战杀手失利,远处弓手竟不分敌我的射出暗箭。
一波箭下,数名人马应声倒地。
“保护使君撤离!”种家亲卫队中一人大喝。
浑身浴血的王智在亲卫簇拥下冲出重围,远方又有数十骑卒正疾驰而来,那是王智自己的亲卫兵。
西夏杀手见势不妙,纷纷遁入山林,转瞬消失无踪。
“使君,您千万撑住!”
一阵阵眩晕袭来,被人架住的王智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吾弟如何?”
“表兄!”
不远处传来呼喊,王智眯眼望去,只见种彦崇被两名亲卫扶着,正一瘸一拐的向着自己走来。
王智咧嘴一笑,脖子一歪,昏死过去。
……
当全身上下浸成血人的王智,被亲卫抬进城时,整个平夏城都沸腾了。
他如今再也不是当初的不祥之人,而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富足幸福的财神,是他们西夏商会的会长,是整个边关蕃商们的衣食父母。
如今却被贼人差点杀死,叫他们如何不怒。
但愤怒归愤怒,众人也只敢用土语咒骂几句,却不敢真去寻仇,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杀手来自何处。
一百多年被统治奴役的阴影,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
“大夫,会长伤势如何?”
“无碍,伤势虽重,但幸无致命伤,只是失血过多,好生修养一段时日便可……”
王智没有力气睁眼,但能隐约听到王祥与大夫的对话。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王祥长舒一口气,随即对床边的人道,“我去送送大夫,二哥儿就劳烦赵先生照看了。”
“王掌柜且去,鄙人定会尽心看护。”一个颇为尖细的嗓音回道。
赵先生?
赵德显!
王智心头一紧,不知从哪涌来的力气,瞬间支撑他睁开眼睛。
“嘶——”
仅是睁眼这个动作就牵扯得满脸伤口剧痛,绷带下立刻洇出血色。
待看清床畔不仅有赵德显,还有月余未见的阿贵,这才稍稍安心。
王祥哪里知道他与赵德显的真实关系,还当是自家幕僚呢。
单有赵德显在身边,他可放心不下,别等没死在西夏杀手手中,却栽在这个高家的狗头军师手里。
“阿贵,你回来了啊。”
“嗯。”
“事情如何了?”
“皆妥。”
“好!”
王智一激动,又扯得全身疼的发麻。
“德显。”
“在。”
“这次多亏了你,”王智回想这次的凶险,仍心有余悸,“若非你当初说西夏可能会行斩首之策,我也不会日日内衬软甲。”
赵德显一阵无言,放在之前,他定会懊恼自己多嘴,平白让这小子逃过一劫。
但不知为何,自那日好水川之后,他并不是那么坚守自己的初衷了。
或许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吧,他这般说服自己。
“使君福缘深厚,自有上天庇佑。”
王二郎冷笑两声,“这次不把老子弄死,老子就弄死他们!”
“使君……”
“嗯?”
“什夸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