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子来啦!”
陆时安抬眼看去,急忙拱手作揖。
“时安见过无渊子前辈,见过苏先生,诸葛先生。”
望江楼第九层有一半大露台,知道的是在塔楼顶部,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谁家别苑。
此间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梅兰竹菊,布局之精致让人心旷神怡。
顶楼的北面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木制小书楼,东西南面用金丝楠木围合,倚栏可俯瞰大半个盛京城和曲江两岸美景。
临着南面瞰江的凉亭里。
封号大儒无渊子,山城书院山长苏见山,天府书院大学士诸葛瑾,三人相对而坐,身后各有一名丫鬟服侍。
陆时安上来的时候,三人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见到他人,无渊子闪身过来一把搂住陆时安的肩膀。
“小子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是不是本座的下联更显意境!”
陆时安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波动袭来,再站定时,他人已经出现在凉亭里.......
这就是封号大儒的可怕之处,无需吟唱墨宝,就能瞬发儒术。
“呵呵,陆小友,又见面了。”
陆时安闻声看去,朝一脸笑意的诸葛瑾和捻须品茗的苏见山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两位先生安好。”
“好,好得不得了。”
诸葛瑾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堆宣纸,哈哈笑道:“能与无渊子前辈坐而论道,老夫这趟京城算是没白来。”
陆时安低头看去,只见那堆宣纸上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对子。
有回文的,有拆字的,有顶针的,有谐音的,有一语双关的,也有单纯讲究韵律和意境的对子......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小辈别寒暄了。”
无渊子今年五百七十二岁,在他眼中,诸葛瑾和陆时安就是孩子。
他说着一把将陆时安按在蒲团上,指着那堆宣纸催促道:“你小子看看,这些对子哪个能挂到第八层去?”
陆时安愣了下,随即想起苏子慧好像说过,只有上了第七层飞燕阁的人,才有资格见识无渊子出的绝对。
好家伙,感情无渊子的对子还在酝酿当中呢。
陆时安心下好笑,老老实实的拿起一张宣纸看了起来。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这个?”
“这个你不用看,本座知道是你出的,下面那个怎么样?”
陆时安瞥了一眼身形高大的无渊子,心想这个老小子不仅要抄袭自己的营销创意,竟然还想拿自己的对子去考下面那帮学子啊,还真是.......算了,读书人之间的事儿不能叫抄,否则自己成什么了?
“鸿是江边鸟,这是一个颇有意境的拆字联,不过要对出来也不难。”
“哦?”
苏见山眯了下眼睛,“你对出来了?”
陆时安反问道:“这个对子莫非出自苏先生之手?”
“然也。”
苏见山一脸得意的捻须应道。
陆时安微微颔首,直言道:“要对出来也简单,比如:蚕为天下虫,同为拆字,且蚕丝能织布,说是天下虫也不为过,不知三位前辈以为如何?”
无渊子三人相视一眼,而后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好是好。”诸葛瑾笑道:“只是你这个字啊,无渊子前辈已经提过了。”
陆时安先是愣了下,却也没有多少意外,毕竟无渊子可是封号大儒,大景朝文坛巨擘,能对出这个对子很正常。
“那,岚为山下风呢?”
“呵呵,不才,老夫提过了。”
“呃~”
陆时安一脸佩服的朝无渊子和诸葛瑾拱手一礼,想了想,又道:“仙乃山边人,该不会也有人提了吧?”
三人神色一动。
诸葛瑾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
苏见山斟酌一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无渊子轻抬玉骨扇,啪嗒一声展开,含笑道:“稍显牵强,但你小子能在十几息内对出三个字来,也属实了得。”
“呵呵,前辈谬赞了。”
无渊子摆了摆手中玉骨扇,朝苏见山笑道:“苏家小子,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这小子一下子对出来三个,你这个忒简单了些,哈哈哈。”
苏见山冷哼一声,撇嘴道:“前辈这话有失偏颇了吧,这小子就是个妖孽,下面那群学子有几个能比得过他?”
“呵呵,输了就是输了。”
无渊子看向陆时安,示意他接着看。
陆时安老老实实的翻开第二张宣纸。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呦,这个有点难度。”
诸葛瑾闻言一喜,颇为自得的抬了抬下巴。
陆时安见状,呵呵一笑,“想来此对出自诸葛先生之手,这个是拆字加偏旁,很是考验阅读量啊。”
“呵呵呵,陆小友尽力而为便是,顺便跟你透个底,眼下只有无渊子前辈对出了让我等三人都认可的下联。”
“哦?!”
陆时安看向一脸淡定的无渊子。
“还请前辈赐教。”
无渊子十分随和地轻轻阖上玉骨扇,念道:“本座对的下联是:细水淼淼,江河湖海渊溪。”
“好对!”
陆时安很给面子的拍了个马屁,当然,无渊子这个下联也确实好。
“那苏先生呢?”
苏见山愣了下,摇头苦笑道:“老夫就不献丑了,取焱和鑫二字斟酌了几个下联,可意境上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时安闻言一怔,好奇道:“三个土的垚不行吗?”
不等三人发声。
他随即对道:“厚土垚垚,峰峦坪坝壕壑,虽意境上不如无渊子前辈的下联,但也算是对出来了吧。”
无渊子呵呵一笑,举杯独酌。
诸葛瑾和苏见山则是面面相觑后,好奇道:“厚土垚垚,这个垚垚出自何处?”
陆时安心头咯噔了一下。
忘了自古似乎就没有垚垚这个叠词的出现,倒是森森有出处,前身看过的不少古籍就曾出现。
一念及此。
陆时安干脆光棍道:“我自创的呗,一个垚表示土堆得很高,两个垚不就是强调土真的很高嘛,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你们看,叠字本就带着反复强调的意味。”
“嘿,你小子倒是赖皮!”
诸葛瑾听完他的解释,当即摇头苦笑,倒也没责怪陆时安投机取巧,反而很是欣慰的点点头,“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听着就凄惨得紧呐,哈哈哈。”
苏见山也是一脸哭笑不得,要是能自创叠字,他早就对出来十几二十个下联了好吧。
就在二人打趣陆时安之际。
无渊子若有所思的看向陆时安,打量了片刻,突然放下酒盅问道:“陆小子,你那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听着怎么跟本座的那首青萍慢调的词牌一个格律,该不会是一首新词吧?”
陆时安脸色微变。
无渊子见状,顿时来了兴趣。
“陆小子赶紧念来听听,要是作得好,本座一定不让你吃亏,以后这望江楼你自可来去自如。”
“这个.......”
搜寻前身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无渊子的那首词牌。
与《声声慢》这个词牌的格律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陆时安当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拱手道:“前辈勿怪,小子确实写了半首,当时家中突遭巨变,偶然想起在望江楼听过的曲子,便随心而发作了出来,但远达不到前辈的高度。”
“才半首?”
无渊子不以为意的摆了下手,催促道:“词牌本就是用来唱的,何来怪罪之说,半首就半首,你且唱来听听。”
“唱?”陆时安傻了,“小子五音不全,直接念出来可以吗?”
“也罢,你念吧。”
陆时安如蒙大赦的打了个哈哈。
轻咳了两声后,才念道: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无渊子听到前面几句,很是满意的连连点了几下头,甚至用玉骨扇在桌案上敲出了旋律。
诸葛瑾和苏见山同样在闭目感受,甚至跟随无渊子敲的调子,轻声哼唱了起来。
不想唱一半,陆时安没下文了。
“这就没了?”
唱到旧相识三个字,无渊子没好气的睁开眼看向陆时安。
陆时安拱手道:“中间两段没词,倒是后面有个收尾........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无渊子眼前一亮。
“梧桐更兼细雨,妙哉,妙哉!”
“最后收尾也好,怎一个愁字了得,与你那七个叠字首尾呼应,大善啊~”
他抬头看向一旁凉亭东侧栽种的梧桐树,忽的长叹一声,道:“可惜今日无雨啊。”
正待陆时安长舒一口气的时候。
无渊子豁然起身,朝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姑娘们喊来,本座要听曲,另外纸笔伺候。”
“喏~”
等丫鬟离去后。
无渊子看向陆时安,笑道:“陆小子,你很不错,以后这望江楼你就当自己家,对了,七层那些小娃娃怕是等急了,你下去出个上联考考他们吧。”
“我?”
陆时安看向桌案上的那些对子。
无渊子摆手道:“这些没什么好看的,能对出来的对子就不叫绝对,本座还丢不起那个人。”
“那,那行吧。”
陆时安见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得起身告辞。
这时,无渊子丢过来一块玉牌。
陆时安双手接过,只见玉牌上用鎏金工艺刻了一个古篆体的‘无渊’二字,正是长乐王魏空的封号。
“持此牌,整个大景没人敢动你。”
陆时安眼前一亮,忙拱手致谢。
无渊子见状,笑了笑,传音入密道:“自己想办法脱去贱籍,不要错过今年的百院大比,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陆时安心头一动,疑惑的看向无渊子。
却见他背对着凉亭,本就比常人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愈发伟岸。
“多谢前辈。”
“去吧。”
陆时安躬身一礼,又与诸葛瑾和苏见山告辞一声后,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苏见山捻须道:“不知道这小子会出个什么对子,下面那群小家伙可正磨刀霍霍等着看他笑话呢。”
诸葛瑾收回目光,含笑道:“陆小子应当不会让吾等失望,敢在前辈面前自创叠词,这小子可不是一个安分守己,墨守成规之人呐。”
无渊子不知何时已然入座。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道:“大景文坛的路走偏了,希望这小子能带给我们一点惊喜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