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多思多慎,总归好些。”
“你们啊,无需担心我老头子。”
“我觉……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修养在心不在外,濮阳城中亦是好地方。”
“唯有……。”
“唯有人老了,总是坐着不动,总是无事做,就容易升起道道杂念。”
班大师缓缓的摇摇头,苍老枯皱的面上泛着点点笑意,看向盗跖,又看向此间的其余墨者。
他们之心,自己知晓。
自己,还能坚持。
前去城外?
没有必要,虽有一二心思,未免太过于叨扰,墨家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
每一份力量都要好好的用到刀刃上,而非用在自己这个愈发无用的人身上。
修养?
心间深处,不自想到一地。
而那,太远了,太难了。
以墨家现在的境况,也不当去想。
“班老头,有事尽可于我等所言。”
“修养之地,城中虽说也不错,不过,于老头你来说,机关城想来更合你意。”
“机关城!”
“已经破灭这些年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模样。”
“机关城!”
“楚地现在也是一团糟的情形,消息来看,机关城四周,也是有人看守的。”
“较之当年肯定不如,机会还是有的。”
“……”
现在的班老头比当年固执许多,也执拗许多,碍于老头身子之故,只得放任之。
闲暇之时,和高统领他们言语之事,也曾提及班老头之事。
若可,当尽量让班老头没有遗憾的过活。
没有遗憾。
大事难为,小事还是不难的。
班老头刚才之言虽未提及,可……自己大体能够猜着一二,而那件事也是班老头之前离开陆丰的途中提及的。
后续,也隐隐提及两三回。
今岁以来,几乎没说。
虽没说,可以肯定,老头心中定然有那件事。
机关城!
是老头一辈子停留最长的时间,那里是班老头真正的家,人老了,多有思归之意。
班老头如何不想着机关城?
不提班老头,墨家现存的一位位年长弟子,也是多念着机关城,自己也在其中。
那里也有自己多年的回忆。
还有许多相识的朋友,一张张面孔至今都能想起来。
那里是墨家数百年来的核心之地,是一位位墨者的家,若非诸夏有变,他们现在应该待在那里才是。
班老头。
肯定想要在那里休养。
而那里……非容易之事。
机关城破灭之后,墨者多有探查那里的消息,秦国在机关城四周一直有看守监视的人儿。
欲要入内,不算轻松。
不过,若只是寥寥数人前往,还是有许多法子的,若言数十人、千百人前往,只怕……又有莫大麻烦。
机关城!
高统领说过,若是班老头的身子果然严重,会亲自带着班老头前往机关城的。
墨家!
人手太短缺了一些。
若是自己也能破入玄关,情形会好些。
会好很多。
“机关城!”
“你个小跖,咳咳……,前去机关城虽是我心,目下是不合适的。”
“是不合适的。”
“……”
小跖!
算是自己看着长大了。
一晃,小跖都这般大了。
依稀记得小跖当年在机关城跳脱的模样,那时候的机关城,万千人存于其中,多繁闹,多盛况。
现在。
机关城一片废墟。
小跖也成长至此。
墨家……也走到这一步。
因自己一人,劳动人力物力于机关城,不妥之事。
“近月来,楚地云梦泽,传有高人出没,有机缘之人得见,可得玄丹,可得妙法。”
“从消息来看,非一人所言,而是多人皆此语,想来有些妙处。”
“楚地!”
“目下的事情,也是一团糟。”
“甚至于比中原还要危险一些。”
“江南,陆丰之地,近来也有一些消息传来,自从天明少侠不再为县令之后,县域诸事有些变化,幸而,不算很大。”
“然,还是有些变化的。”
“消息来看,又有一些人希望离开陆丰。”
“接下来刚好可以南下。”
“机关城,也能顺便一览。”
“若是那里没有什么障碍,前往还是不难的。”
“云梦之地,也可寻机一观,有所得更好,无所得也不为有失。”
“……”
高渐离亦是一言。
墨家局面如此,班大师的份量愈发之重。
班大师若去,整个墨家当大变样。
机关城。
此事一直有想的,惜哉,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
楚地一团糟,墨家的人出现在楚地,无论心意如何,在别人眼中,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现在。
稍稍好一些。
“高统领,勿要因我之故而分心它事。”
“机关城!”
“机关城虽好,那里什么都没了,一位位熟悉的墨者也没了,此间……你等都在。”
“这里亦是机关城。”
“陆丰!”
“那里有动静,陆丰之民的大部分都是墨者,他们若能有改心思,上善之事。”
“只不过,还是当小心谨慎。”
“……”
班大师再次摆摆手,忙婉拒着。
相对于自己的私事小事,墨家的大事才更为重要,墨家现在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陆丰的消息,自己也知道一些。
同为县令,毕竟不同。
天明少侠为县令,施为政事,人皆信服,百业多亨通,庶民多安歇和泰,多安居乐业。
换了一个人,纵然从策不改。
一些事,还是会不一样的。
居住在那里的人会最先察觉的。
因而有人生出心思离开陆丰,欲要追随墨者的道理,对墨家而言,是好事,也非好事。
朝三暮四,心思不定的人为墨者,难为大用。
真入了墨家,这些年过去了,他们还能坚守墨家的道理和职责呢?他们记忆中的墨家怕是机关城岁月的繁盛墨家。
现在的墨家,是他们所愿?
若是到时候觉得和预期不符,又当如何?
“当如此。”
高渐离以为然。
想要再入墨门,就要看看是否还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墨者,若能,自然可纳,若不可,则无缘法。
******
“父亲,父亲,父亲来了!”
“还有纪博士!”
“还有纪先生!”
“父亲来了!”
“叔父,您来了!”
“……”
郑国渠!
周清多熟悉之地。
当年修建郑国渠之时,往来都不知走过多少地方,一个个河口、关口、渠口……可以说如数家珍。
时隔多年,郑国渠虽有小变,也只是多了一些枝枝叶叶,主干如旧,除了岁岁月月的修缮之外,再无其它。
无需推演,循着血脉中的气机牵引,短短片刻,便是同纪嫣然寻到一个个小家伙。
一个个小家伙倒是会找去处,寻了郑国渠临近瓠口的分堰湖中洲之地,正在浅水滩嬉戏。
云舒她们正在取出一支支鱼竿和一份份饵料,看样子是准备垂钓?好兴致!
“嘻嘻,父亲,您怎么来的这么早?”
“您不是说要过了午时之后,才会来找我们吗?”
“现在还没到午时呢。”
“嘻嘻,我们正准备钓鱼呢,这里是寻常人难以靠近之地,常有汇聚一些大鱼。”
“父亲,您来的刚刚好,待会我好好钓几条鱼儿,嗯……,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鱼儿品类如何。”
“有些鱼儿清蒸好吃。”
“有些鱼儿红烧好吃。”
“有些鱼儿炖煮好吃。”
“还有些鱼儿油炸好吃!”
“父亲,父亲,我都会做,保管好吃,保管和焰灵姨娘做的一样好吃。”
“……”
伴着一阵脆声的欢呼,巧儿灵巧的身形跃动,直接扑入父亲怀中,用力的环抱着父亲,用力的在父亲怀中拱着小脑袋。
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喜,满是惊喜。
父亲来的这么早?
自己还想着将鱼儿处理好,等着父亲呢,谁曾想父亲现在就来了,却也是好事。
“哈哈哈,你个小丫头,对自己的厨艺这么自信的?”
“很好,就该如此自信。”
“那为父今儿可就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这里的鱼获的确不少,至于做法……,昔年为父在郑国渠待着的时候,老秦人对于鱼儿的处理多单一!”
“要么烤着吃,要么炖煮在铜釜之中,味道……,嗯,加持香料,还是有点风味的。”
“小丫头,要不要试一试?”
“再追忆一下父亲当年的吃食?”
“……”
轻抚怀中的小丫头,膝下子嗣之中,唯有这个小丫头最缠人、最黏人,此般性情多类焰灵。
偏偏又是雪儿所出。
雪儿当年……,似乎也有些黏人。
而今,小丫头都这般大了。
话语间,亦是看向灵儿一个个小家伙,她们也近前了,此间多热闹,晓梦和芊红都来了。
阳滋和月裳也来了。
公子泰也来了。
难得的欢闹之事。
“不要,不要……。”
“焰灵姨娘说过的,老秦人以前的吃食很难吃的,和现在没法比的。”
“尤其是那个肥羊炖,尽管是老秦人名菜,但……味道太不好了,太油腻,太腥了。”
“不要……。”
“嘻嘻,还是我做给父亲吃好吃的吧。”
巧儿的脑袋顿时如拨浪鼓一般,父亲又开始逗弄自己了,又开始哄骗自己了。
老秦人的一些名菜,自己吃过的,也尝过的,阳滋姐姐都多不耐的,都说不是人吃的。
老秦人以前对于鱼儿的处理,连鱼鳞都不刮的,甚至于连内脏都不怎么清理的。
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想一想都觉得令人惊悚,令人肠胃稍稍翻滚……,也许,老秦人吃多了,也就习惯了。
反正,自己习惯不了。
记得以前有一次,父亲也是追忆往昔,让厨子做了一顿老秦人的肥羊炖,结果……,自己的肚子都不舒服。
还是别了,还是别了!
“哈哈哈,小丫头还嫌弃上了?”
“你啊,自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未有经历老秦人的艰苦岁月。”
“这些年来,吃食之法改进了,那些味道寻常的自然要有取舍。”
“如此,今儿让为父看看你的手艺。”
“月裳,你也来了,不错,看来丽夫人这两日心情不错。”
“……”
老秦人以前的餐食和现在对比,的确难登大雅之堂。
实则,目下的关中,大部分老秦人的餐食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有变化的人家并不多。
欲要真正有很大的变化,需要时间。
点了点怀中的小丫头,视线一转,落于阳滋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身上,月裳这丫头也出宫了。
难得之事。
不由趣言。
“嘻嘻,如叔父之言,母亲这两日心情还好,再加上阳滋姐姐和曦儿姐姐为我说话,母亲就同意了。”
月裳很是点了点小脑袋。
母亲实在是太讨厌。
这一次……还好,不算太讨厌。
说起来,还和叔父有关呢。
因叔父的缘故,父皇这些日子的精气神明显不太一样,连胃口都好了许多,母亲欢喜。
后宫欢喜。
是以,对自己的苛刻都散去一二。
不然,自己想要出宫,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今儿出宫,和阳滋姐姐她们来郑国渠这里了,难得之事,定要尽兴游玩的。
在叔父没来之前,已经去过郑国渠和泾水的交界处了,那里是弧口所在,细细一览,好玩的地方不少。
却也不多。
沿着郑国渠向东行进,这里的河堰湖中洲也是刚刚寻到的,这里的渠水很清澈,鱼儿都能一眼看到很多。
成群结队的,膘肥体大的。
虽说此时是春日,鱼儿正在复苏,甚至于准备繁衍,但……她们一行人不多的,只取其中微不足道的些许鱼儿,根本不妨事的。
“出宫了,当尽兴之。”
“今儿的天候还是相当不错的。”
周清颔首。
月裳这丫头性情不错,自己还是喜欢的,或是相见次数不多的缘故,些许的陌生距离之感还是有的。
“先生,你也来了!”
“这可更是难得之事,嘻嘻,今儿师尊也来了,先生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阳滋则是喜意盈然的拉着先生之手,亲近之语。
今岁以来,因多在咸阳宫之故,原本自己不想要去太学的,自己都多大了,偏偏母亲说让自己去。
多多和纪先生问道。
如此,倒也去了,只是去的不多。
虽不多,和纪先生之间,确是相聊不少。
和纪先生之间,也非不相识,彼此关系还是不错的,纪先生的博学多识,师尊都是赞誉过的。
自己受益匪浅。
此刻,先生也来这里了,和叔父一块来的。
多意外了一些。
纪先生和叔父的事情,嗯,和师尊不一样。
论起来,也有些相通之处。
师尊和雪儿姑娘她们又不一样。
纪先生和叔父应该是道侣,是性命一道的双修之人,其它的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
焰灵姑娘以前倒是打趣过纪先生,是否想要留下一二子嗣,纪先生并未应下。
叔父还真是……全性率真之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