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我从前的生活吗?
原来从前的我是如此的空洞。
热闹的酒馆里。
侧目看着身边的酒客,西西弗在恍惚之间,仿佛是用第三视角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不知道情绪背后的意义,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某些极致追求和极致满足的自己。
这带给了他一种全新的感受。
一种悲悯的感受。
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
哪怕仅仅是快乐这一种单纯的情绪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无法在应该快乐的时候享受到真正的快乐,这未免也太悲哀了。
就像是人在难得自由的时光里无聊至极,满心空虚,只能看着天花板空洞地度日一样。
西西弗的心中怅然。
同时这种悲悯,也愈加地催动了他想要表达的欲望。
许多酒客正在欢笑,包括加林和尼禄也是。
他们已经拥有了通向快乐的钥匙,手扶着情绪的大门,他们应该真正的快乐起来。
他们只差一步,只需要推开大门,就可以享受到精神世界的热烈回馈。
可他们却只是在门外徘徊。
毫无推门的冲动。
保持着脑机接口的蓝光。
笑着感叹那门上的花纹真好看。
就仿佛是没有人懂得做推门这个,几乎应该是本能的动作一样。
从前的西西弗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可是现在的他却已经知晓了门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有了推门的冲动和能力。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我能唱一首歌。
西西弗想。
如果我能唱一首歌,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了呢?
哪怕我唱得再普通,那也是一首歌,一首有旋律,有情感的歌。
一首能让人知道什么是歌的歌。
那时的他们该如何的惊喜,该如何的悸动,该如何的恍然大悟,该如何的情不自禁。
或许,他们会像是我一样,会像是我第一次在记忆里听到音乐时那样,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西西弗越想,就越忍不住地想要开口,越忍不住地想要走上前去推开大门。
可是现在还不行。
因为我的眼前还有太多的谜团。
而且脑机接口对于情绪的监控实在是太过严密了。
别说一首歌了,就算是向别人哼一小段旋律,恐怕都能够改变脑机接口的颜色。
再加上酒馆里的人多眼杂,根本就无法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所以现在还不行。
我必须小心谨慎。
哪怕那扇门从来都没有上锁。
可是那扇门真的没有上锁吗?
或许脑机接口的确还有其他的作用,或许它的另一个作用,就是给每个人脑子里的那扇门上一把锁。
让他们无法靠自己那走出最关键的一步?
比如,对了,比如托尔刻在石壁上的划痕。
他当时应该是想要刻一些图案的,但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
还有酒馆里的这些拍打,理论上来说,人的大脑应该会本能的去寻求一些旋律。
就算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冲动,那么在一群人的中间,在长久的时间里,也总该会有几个人产生这种追求,进而带动其他的人附和,乃至形成一些最基本的音乐。
可是这些拍打却几乎没有旋律和节奏可言,长久以来皆是如此。
或许同样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它。
西西弗大概是抓住了什么灵感。
可惜他无法验证。
这种有口难言的感觉让他的心中忧郁。
以至于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如同烈火一般的酒被他一杯一杯地灌入了嘴中。
可他却只觉得冷淡。
因为这股灼热无法点燃真正的火焰。
夜渐渐地深了,西西弗喝完了最后的一杯酒,缓缓地起身与尼禄和加林告别。
尼禄还想再留他一会儿。
但西西弗却以要去储物里拿个人通讯器为由拒绝了。
是的,西西弗的个人通讯器还留在第四区第二班的储物柜里。
他逃出矿井回到地面以后,先是去了健康中心,之后便在家中睡了一觉,然后又来喝了酒。
现在怎么说也应该去把储物柜里的个人物品给拿回来了。
见到西西弗的确是有事情要去做,尼禄也不好再多挽留了,只能挥手告别。
然后,西西弗就独自走出了酒馆。
嘈杂的声音远去了。
外面的空气依旧很冷,街道里的光线昏暗。
几盏路灯伫立着,像是佝偻的人影。
西西弗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热闹的酒馆。
又感受着自己身处的冷清。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要问问自己。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要表达?
你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保持沉默吗?
你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习惯沉默吗?
为什么现在的你,就连这一点点的沉默都难以忍受了?
紧接着,西西弗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因为,因为。
【我们吃下了那么多的文字,难道就只是为了更好地消化沉默吗?】
【如果我看见了光却还保持沉默,那么我看见的就是第二种黑暗。】
所以我会开口的。
因为那“光”烫得像火,已经要烫断我的舌头了。
所以我必须得把它给“吐”出来。
佝偻的灯光下。
西西弗低下头转身。
一个人走向了远处。
脑机接口的指示灯在他的手腕上闪烁着。
那抹寂静的蓝毫无变化。
又好像是已经发生了变化。
就仿佛是一片正在酝酿着风暴的大海。
无比平静,但又深藏着压抑的低吼。
那里有鲸鱼在呼吸,有冰川在漂移,还有一场终将到来的日落。
与风暴同行。
……
等西西弗从第四区的储物柜里,取回了个人的通讯器和衣物并返回了家中之后,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钟了。
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根没有吃完的营养膏来当晚餐。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二餐,第一餐还是早上在健康中心里休息时吃的。
多亏了营养膏的功能强大。
加上他今天都没有怎么消耗体力,所以也不至于感到饥饿。
又或许只是适应在他被埋在地下时,已经通过分解岩石为他提供了充足的能量补充。
吃完了小半根营养膏,西西弗没有洗澡,毕竟他的身上还有一些擦伤没有愈合。
这种没有威胁的伤口并不在适应作用的范围之内。
西西弗躺在床上,用脑机接口刷开了通讯器,再度翻阅起了星际网络上的信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