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一章 更容易的来钱路子(求月票)

    苏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就猜到我要踹你中路?”江彬躺在地上,还不甘心地大声问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苏泰挑眉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你……”江彬被噎得语塞,差点把鼻子气歪。

    “嗷嗷嗷!”其他武举人们早已按捺不住狂喜,欢呼着冲上前,七手八脚将苏泰抬起来,高高抛上天。

    “武状元!武状元!”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苏录不禁暗赞,果然还得是武举人们。去年二哥中武解元时,他们那帮文举人也想这么干来着,结果却抛不动他,最后只好改成了迭罗汉……

    这时有太监来召武状元上台,众举人这才将他稳稳放下地。

    苏泰拍了拍身上的土,赶紧跟着传旨太监拾级而上,在皇帝宝座前规规矩矩四拜兴,恭谢圣恩。

    朱厚照将那块御笔亲题的‘武状元’匾额赐给他,龙颜大悦地夸赞道:“力拔山兮气盖世,心思巧兮能机变!不愧是朕钦点的武状元,往后可要好好为国效力,给天下的武人争口气!”

    “是,臣遵旨!”苏泰重重磕头。

    苏录在台下瞧着这一幕,发现皇帝跟武人相处时,那叫一个挥洒自如,怪不得不喜欢文官呢……

    又勉励了一众武进士几句,皇帝便摆驾回豹房了。

    武举人们兴高采烈地簇拥着苏泰,有人自发抬着他,有人高高举着‘武状元’的匾额,一路欢呼吆喝着进了京城,又浩浩荡荡地在京城里游街。

    还特意上东长安街走了一圈,也算给武状元来了一把‘御街夸官’。

    看这样子,武举们要去不醉不归了,苏满苏录和有金有才有喜有力等人,便先回了骡马市大街。

    就见朱寿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才回来?我都等半个时辰了。”朱寿烦躁道:“给你砸了门又不像个样子。下回能不能不锁门?”

    “不能。”苏录笑道:“等皇上把大明朝治理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再说吧。”

    “那有点难。”朱寿讪讪道。

    苏有才打开门,他和苏泰苏满等人向来把朱寿当空气……倒不是他们清高,而是朱寿要求苏录之外的人,当他不存在。

    苏录进屋洗了把脸,问小尾巴朱寿道:“吃了吗?”

    “你猜呢?”朱寿便笑道。

    “猜什么猜,又不是小孩子。”苏录道。

    “问什么问,你请我吃饭啊?”朱寿道。

    “请就请呗。”苏录笑道:“走,福兴楼吃点好的去,庆祝我哥中状元!”

    “就是就是。你们兄弟双状元,一门三鼎甲,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朱寿便邀功道。

    “我该谢的是皇上,跟你朱寿有什么关系?”苏录笑道。

    “呃……”朱寿一时语塞,他说得好有道理。

    “好了走了,朋友之间没必要谢来谢去。”苏录便道。

    “不是,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朱寿一边嘟囔着,一边紧跟在他后头,两人拌着嘴离开了苏家小院。

    待到那位小爷走远,苏家人才松了口气。

    “走走,咱们也下馆子去。”苏有金便大声招呼道:“庆祝一下,咱家又出了个状元。”

    “哈哈哈!”苏有才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

    福兴楼‘天字一号’包厢内。

    苏录点了桌最贵的酒菜款待朱寿。什么红扒熊掌、白煨鱼翅、清蒸鲥鱼、海参鱼肚……全都端上来了,跟他平日里的吝啬风格大相径庭。

    “嗯嗯,这还差不多。”朱寿吃得满嘴油光,开心笑道:“算你有点良心。”

    朱寿在西郊校场光顾着兴奋了,一天没正经进食,一边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一边兴致勃勃道:

    “我活了快二十年,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最喜欢的是军队的滋味,往后我要亲自提督团营!”

    苏录淡淡笑道:“行啊,谁让皇上最宠你呢。”

    “可眼下最愁的还是缺钱!”朱寿苦着脸道:“我让张永核算过,二十万两银子,只够一万精兵半年的开销……这还只是驻防不打仗的光景,养兵真他么烧钱如流水!”

    苏录夹了筷子鹿筋,慢慢咀嚼道:

    “你以为呢?大明早就税源枯竭,文官们能一直撑到今天,不就是靠拼命削减军费吗?”

    “是啊,我还以为他们多有本事呢。”朱寿啐一口道:“一群不会开源,只会节流的蠢货!整天节流节流,都他么要截肢了!”

    “呵呵,还真形象……”苏录笑着点点头。

    “这两天我反复琢磨了,为今之计还是得先搞钱!”朱寿语气急切,这才是他急吼吼来找苏录的原因。

    “你想啊,一旦出了乱子,不管是赈济还是镇压,都得花老鼻子钱了。但受灾的地方还得免税,皇上手头就更紧了,这里外里根本就是个死结啊!”朱寿愁得不要不要。

    “可你说的清丈田亩、赋役合一、取消士绅优免,都难如登天。而且这还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皇上能收上税来的前提,是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可收不上税来,皇上又怎么强军?”

    “可不是嘛,土地税历来是块硬骨头,弄不好就啃一嘴血。”苏录点头道。

    “那你说有没有,来钱容易点的法子?”朱寿往前凑了凑,满眼期待道:“比方说开矿、钞关之类的?”

    “自然有。”苏录缓缓点头。其实四月八那晚,他就想跟朱寿讲的。但是一来那晚说的太多,二来这家伙注意力不集中,说了也记不住。

    所以苏录一直耐着性子,等他自己想到这个问题。这样讲出来,他才能记忆深刻啊。

    苏录搁下筷子,掏出帕子擦擦嘴道:“其实在所有税种里,土地税是最难收,最低效,副作用也是最大的。”

    “怎么讲?”朱寿忽闪着睿智的大眼睛。

    “大明都穷成这样了,‘最难收’就不必说了。”苏录便淡道:“朝廷之所以穷,就是因为太依赖地里刨食了。”

    “这我承认,你就说为什么是最低效吧?”朱寿问道。

    “土地税主要是粮食,那就得过‘收粮’和‘运粮’两道坎。”苏录便答道:

    “收粮有耗羡,哪怕朝廷明文允许的加耗,也高得吓人。江南产粮区,一石粮食要多交四到六斗的耗米,说是弥补运输损耗。湖广、江西那些远地方,加耗更是高到七八斗,几乎快赶上正粮了。这还不算地方官私下加的‘尖米’‘芦席米’,层层加码下来,百姓交一石税,实际上得付出两石粮。”

    “更坑的是漕运。就算是现在推行的改兑法,官军直接去江南装粮,损耗也高达八成——这里面既有自然损耗,譬如洒漏、霉变、虫吃鼠咬;更有人为的猫腻,运军为了贪污,虚报损耗,甚至偷完粮食凿船报沉没。

    “……”朱寿听得脸都绿了:“怎么到处都是蛀虫啊?那可都是皇粮啊,他们也敢?”

    “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苏录哂笑一声:“没人交血税的皇帝也就那样吧。”

    “哼,你少瞧不起人。”朱寿不爽地哼一声。

    苏录便扯回正题道:“所以老百姓交的税粮,最后进了国库的,连一半都不到,你说这土地税,效率低不低吧?”

    “那负面作用最大呢?”朱寿又问道。

    “土地税看着也收地主的,可地主们有的是法子转嫁……要么提高地租,把税负压到佃农身上;要么干脆投献了不交税,最后苦的还是底层百姓。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只能揭竿而起——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哪个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闹起来的?”苏录最后总结道:

    “说白了,土地税就是个很垃圾的税种,应该是实在没办法才靠这个过活的。”

    “那你倒是说一个既好收、又高效、负面作用还小的税呀。”朱寿撇撇嘴道。

    “是个税就比土地税强,比如说工商税。”苏录掷地有声道:“北宋时商业税便与土地税持平,到了南宋,商业税更是远超土地税。南宋能以一隅之地延续百年,就是靠了工商税续命。”

    “工商税真有那么神?”朱寿问道:“好收在哪里?”

    “因为土地税的征收对象是全民,而工商税的征收对象仅是工商业主,人数是前者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商铺、作坊、漕运码头、盐场茶肆,全是固定场所,行商坐贾都有定籍,还有牙行、会馆做担保,想瞒都瞒不住。”苏录便沉声道:

    “官府完全可以重点关注派官稽查,登记造册,按铺面大小、交易额抽成,或是按盐引、茶引定额征收,比追着农民要粮容易十倍!”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朱寿挠挠头。

    “再说高效就更好理解了,工商税收的是钱,钱从南京运到北京,它也不会有什么损耗,如果朝廷日后推行银币,连火耗都不会有。”苏录笑道:“收钱不比你收粮食高效多了?”

    “对对对!这个太有道理了。”朱寿使劲点头。

    “最关键的是副作用小。”苏录最后语气郑重道:“土地税的负担会被地主全部转嫁到农民身上,但工商税可不一样。商人要转嫁,顶多就是涨价,但百姓能买就买,不买也能过日子,尤其是自给自足的农民,基本上不会被影响。”

    “而且地主们抵触土地税,是因为要割他们的肉;可工商税针对的是商人,没触及士绅勋贵的核心利益,遭到的抵制自然小。咱们也不用清丈土地、跟官绅斗智斗勇,只要把现有的盐课、茶课、市舶税、铺面税规范好,堵住偷税漏税的漏洞,银子就会滚滚而来。既不逼苦百姓,又能充实国库,还能带动工商兴旺,这不比在土地税上动刀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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