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口中那足以令仙神殒落的魔神残渣之毒,在法玛斯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自法玛斯踏入石厅,饮下那杯毒茶,知易的心弦便绷紧到了极致。
之前少年因茶水滚烫骤然喷吐的动作,曾让知易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以为计谋败露。
可随后法玛斯那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嫌弃地将剩余滚烫茶汤一饮而尽的姿态,又让知易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更深的等待。
直到此刻,冰冷的现实才让知易明白,那足以侵蚀仙体、折磨夜叉的魔神残渣剧毒,在法玛斯身上竟未掀起半分波澜。
只是这确认带来的并非释然,而是更深的困惑。
知易清楚记得,此毒近乎无解,因此他只谨慎地将毒下在了法玛斯的茶盏与共用的茶壶里,而自己杯中却是最普通的清茶。
那么,眼前这少年模样的存在,究竟是凭借何等伟力,硬生生扛住了那连仙神都避之不及的侵蚀?
还是说他早已洞悉茶中有毒,那看似饮下的动作,不过是某种莫测手段的伪装,毒素早已被悄无声息地化解或排出?
神之眼持有者操纵元素力的方式诡谲莫测,而知易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他无法想象原神的手段极限在何处,也算正常。
但知易的心却无法停止那近乎本能的试探,如同毒蛇蛰伏于洞窟,随时准备亮出獠牙。
这种怀疑早已刻入骨髓,就像知易不信天叔会真心举荐他,更不信仅凭自身能力便能坐稳天枢星之位。
信任对他而言永远是奢侈品。
知易永远在怀疑,永远在试探,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的盲人,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不安与戒备。
但事到如今,徒劳的试探已毫无意义,知易破天荒地选择了坦诚,他端起自己那杯毫无毒素的清茶,浅啜一口,随即抬眼,目光平稳地迎向法玛斯:
“方才在您的茶水中动手脚,是在下失礼了,法玛斯阁下……万分抱歉。”
知易道歉的语调听不出半分悔意,他话锋一转,言辞清晰,毫无愧怍。
“只是您既提出合作,总该拿出些看得见的凭证来。”
“若想取代愚人众成为我的倚仗,实力便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知易指尖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一叩,仿佛在敲定一桩交易的条款。
他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掌控节奏的从容,仿佛方才那场失败的毒杀从未发生,此刻的对话,依然由他稳稳主导。
而对法玛斯而言,那点魔神残渣的微末毒性,实在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身为存续至今的古老魔神,更是战争与烈焰的化身,区区不知名魔神遗落的腐化残渣,于他不过是一盏稍显滚烫的清水,连毒都称不上。
在进行魔神战争的时候,他早已浑身浴血。
真正让法玛斯眼底掠过些许兴趣的,是知易此刻的姿态。
当着受害者的面下毒被当场戳穿,非但没有丝毫慌乱退缩,反而能若无其事地将此作为筹码,厚颜无耻的说这是要对方进行实力证明。
这份在悬崖边缘从容起舞的胆魄与近乎无耻的镇定,让法玛斯心底的评价悄然攀升。
这小子,骨子里果然是个亡命徒。
“既然合作,那么我们至少要相互知根知底。”
知易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抬眼直视着法玛斯,语气带着刻意的坦诚与难以忽视的探究。
“恕我冒昧,法玛斯阁下,您是璃月众仙之中的哪一位?”
知易的询问毫无回避之意,将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在他心中,能够面不改色地承受住那杯蕴含魔神残渣剧毒的茶水,其力量绝非寻常人类或普通原神所能企及。
唯有那些存在于璃月古老传说中的仙家,才有可能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底蕴与韧性。
但知易搜遍脑海中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法玛斯」之名相符的璃月仙人。
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究竟是哪路仙家,会对这片他们曾守护的土地怀有如此深刻的厌恶,竟然会纡尊降贵,选择帮助他这样一个卑鄙小人。
知易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不就是璃月世人口中的卑鄙小人吗?
璃月的仙人帮助他这般人窃取「天枢星」之位,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的讽刺。
自上次在南码头意外撞见法玛斯与那位吟游诗人温迪同行,法玛斯那副对璃月事务指摘挑剔,言语间毫不掩饰冷淡情绪的姿态,就在知易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凭借与飞云商会二少爷行秋的交情,知易曾数次踏入飞云商会那号称包罗万象的藏书阁。
他埋头于泛黄的古籍卷宗之中,试图从那些记载着璃月秘辛的文字里,搜寻出「法玛斯」这个张扬名字的源头,他本以为,如此个性鲜明、行事仿佛无所顾忌的仙人,在典籍中必然留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可惜翻遍了尘封的书页,知易一无所获。
这让他一度倾向于相信,法玛斯或许只是个力量强大的异邦原神,他的言行也不过是外来者的傲慢与偏见。
但方才那杯毒酒被对方平静无波地被饮下,结果却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先前的判断。
那绝非普通原神能轻易承受的侵蚀之力,眼前之人所拥有的显然是足以与璃月古老仙家比肩,甚至可能犹有过之的力量。
知易作为游学的学子,自然知道璃月那些所谓的仙家,在古老的记载里,不过是得了机缘的山精野怪开了灵智。
只因它们不伤人性命,甚至偶尔施以庇护,才被凡人敬畏地冠以「仙」之名。
剥去后世敬畏的粉饰,仙神也不过是力量强大的野兽罢了。
既然翻遍璃月仙家谱牒都寻不到法玛斯的踪迹,而他展现的力量远超凡人、甚至凌驾于普通原神之上,却又对璃月本身怀揣着如此不加掩饰的恶意,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法玛斯,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统受敕封的仙家。
他极有可能属于璃月传说中另一类存在。
那些被历史刻意淡化、被仙家光芒所掩盖、真正遵循着野兽本性的精怪与妖魔。
它们同样拥有移山倒海之能,却从不以庇护生灵为己任,反而将力量用于满足自身的贪婪、怨恨或纯粹的破坏欲。
它们潜伏在古老的山林、幽深的洞窟,或是化作人形,行走于凡俗之间,伺机而动。
这个认知让知易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杯中的茶水已不再温热,反而透出一股寒意,仿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与他合作的并非清心寡欲的仙家,而是一头披着人皮、力量可怖的凶兽?
对方帮助自己窃取天枢星之位,图谋的恐怕绝非什么简单的合作,而是想借他之手,在璃月这盘棋局上布下更险恶的杀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