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易指尖残留着茶盏的微凉,脑海中却翻涌着更为古老的警世传说。
那些可怖的璃月妖魔,最擅长的便是蛊惑凡心。
它们常以力量为饵,引诱凡人与之订立契约,许诺助其登临巅峰。
而当契约者终于站在权势之巅,以为志得意满之时,妖魔便会现身,带着残忍的笑意,将其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乃至生命与灵魂,当做最甜美的贡品,无情攫取,以此为乐。
但,那又如何?
这个念头在知易心中清晰而冰冷地浮现。
恐惧?
或许有那么一丝。
但更多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知易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一个毫无根基的穷学生,仅凭所谓的智慧和能力就想染指天枢星的权柄,简直是痴人说梦。
璃月港的滔天巨浪,岂是知易这一叶无根浮萍可以驾驭的?
正道的光辉大道早已对他关闭,眼前这条与妖魔共舞的险径,纵然尽头可能是万丈深渊,却是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通往权力之巅的绳索。
即便合作者是贪食灵魂的妖魔,他也要用这灵魂作筹码,去搏一个改天换命的可能。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法玛斯,对知易心中这惊涛骇浪般的推测与决心却浑然未觉。
听到知易那直白的询问,他似乎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有趣。
他的肩膀轻轻一耸,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笑,那双仿佛跳跃着火焰的眼眸看向知易,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意味。
“你难道觉得,我是璃月的仙人?”
面对这近乎嘲弄的反问,知易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平淡表情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对方的直视。
然而他那沉默的姿态,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重新抬起时那带着无声质询的眼神,都在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不然呢?」
法玛斯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那散漫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知易心中了然,对方根本不屑于向他坦白身份,一丝无力的挫败感掠过心头,随即被更深沉的暗流淹没。
璃月大地千年以来,被岩王帝君镇压、驱逐、斩杀的妖魔精怪何止万千?
它们有的凶名赫赫,有的籍籍无名,有的早已化作风中尘埃。
而法玛斯这个名字,在那些血腥的传说中从未出现过。
他究竟是深山里刚化形不久的狡黠精怪,还是被帝君神威惊走、蛰伏千年的上古大魔残党,抑或是某种更为诡谲的存在?
知易无从知晓,他只是默默咽下这份疑虑。
就像没人能分辨山间每一块石头的来历,他又怎么可能辨得清眼前这妖魔的真身?
重要的是,这条危险的绳索,他已然踏了上去,前方是深渊还是云端,唯有走下去才能知晓。
“行吧。”
法玛斯懒洋洋地用手肘撑起脸颊,指尖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串无规律的轻响。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觉得知易的误解颇有意思,甚至懒得去纠正。
“既然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在法玛斯眼中,被当作璃月仙人,或许比暴露真实身份带来的麻烦要少得多。
少年略作停顿,那双带着火焰色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随即信口开河:
“唔,让我想想……”法玛斯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回忆某个尘封已久的尊号,“我嘛,道号「十连九金真君」,至于洞府…坐落于「大别野」之中。”
少年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而听到这番明显是胡诌的鬼话,知易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警惕。
璃月那些见不得光的妖魔,有几个会蠢到自报家门,它们如同阴影中的毒蛇,一旦暴露在仙众夜叉或护法真君的视线下,顷刻间便有粉身碎骨之危。
想想那些被岩王爷亲手镇压,化为历史尘埃的诸多大妖和魔神,便是前车之鉴。
法玛斯的处境,说不定比他这汲汲营营的小人还要如履薄冰。
法玛斯如此积极地想扶持自己,坐上天枢星这个掌控璃月民生权柄的位置,其目的并不难猜,甚至是昭然若揭。
无非是想借由知易这个傀儡来洗白自身,或是寻找一个稳固的靠山,解决它那妖魔身份带来的,时刻悬于头顶的利刃。
这是一场建立在彼此需求上的危险交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知易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思绪早已如同脱缰野马,奔向了与真相截然相反的方向。
青年收敛心神,抬眼重新看向法玛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谈判意味:
“既然如此,「十连真君」。”
知易刻意加重了这个荒诞的称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请你详细说说你能为我带来些什么吧?”青年身体微微前倾,“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想坐上天枢星之位,想必也清楚,我的计划本身……已足够完备妥善,环环相扣,难寻疏漏。”
知易顿了顿,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某种决心,而后便放下空杯,发出轻微的嗒一声,目光直视法玛斯,抛出了近乎逐客令的试探:
“倘若阁下此刻并无锦上添花之能,或是雪中送炭之力,那么,不如等我真正坐稳天枢星之位后,再来商谈合作之事也为时不晚。”
知易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面前这位空口白话的妖魔,此刻所拥有的筹码还不够。
即使没有眼前这来历不明的法玛斯援手,知易依然确信,凭借自己处心积虑的布局和滴水不漏的操作,也能一步步攀上天枢星的位置。
但法玛斯听到他这番带着明显试探与自负意味的宣言,却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并非赞许或认同的笑容,而是毫不掩饰嘲弄,仿佛洞察了对方极其幼稚的幻想。
法玛斯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穿透力,直刺知易那层自信的表壳:
“呵,你跟在天枢星屁股后面学了这么久,真当那老头是个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吗?”
法玛斯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话语似乎要剥开知易精心构筑的伪装:
“还是说,你觉得你在码头临时搭起来的人设、刻意结交的工友、煞有介事的友谊和帮助,能经得住璃月特务机构专业人士的调查?”
法玛斯顿了顿,让前两个问题带来的寒意充分渗透,最后抛出的问题,精准地指向了知易计划中最可能暴露的命门:
“或者…你天真的以为,你账面上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摩拉,远超一个穷学生收入能力的开销,会像水滴入海一样,在总务司那帮锱铢必较的税务官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消失?”
法玛斯提出的每个问题,都精准地命中知易计划中那些他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实则可能脆弱不堪的节点上。
青年那平淡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僵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