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被封于修一把按住后脑,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砸在麻将桌上,鼻血当时就飙了出来,眼前金星乱迸。
可他骨子里那股狠劲儿反倒被这一下激了上来,嘶声吼道:“干死他们!”
整个麻将馆的人几乎全动了。
近处抡拳头就打,外围有的抄凳子,有的直奔墙角去摸家伙。
鼠标、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四人顿时如临大敌,各自攥紧拳头,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华十二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笑呵呵地伸手拦住鼠标他们,不紧不慢地朝封于修说了一句:
“阿修,交给你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封于修已经在动手了。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宋三,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砰砰砰砰,眨眼之间便放倒了近前好几人。
紧接着左手在宋三脑袋上猛地一撑,整个人借力腾身而起,轻飘飘地越过麻将桌,一记飞腿迎面踹在一个抡椅子砸过来的胖子胸口上。那人连人带椅子倒飞出去,木椅子在半空中便被踹得四分五裂。
华十二叼着烟,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阿修,搞快点,别搞出人命就行。”
“知道了老大!”
现在的封于修打夏侯武或许还要费些周折,但打这些没练过拳脚的普通混混,那真叫打人如割草,一走一过便倒下一片。
宋三在封于修跃起的瞬间刚恢复自由,挣扎着便要起身。还没等他站稳,就看见刚放倒好几个小弟的封于修凌空一个拧身,左手探过桌面,又准又狠地重新按在了他后脑上。
嘭的一声闷响,这一次连金星都没了,眼前直接发黑,整个人被砸得趴在桌上,嘴里只来得及挤出半句变了调的声音:“卧槽——”
跟他同桌打麻将的对家和上家刚才还想动手,早被封于修顺带放倒了,只剩下那个狗哥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下。
他趁这个空当连忙朝华十二求道:
“这位兄弟,这位老大,快别打了,误会,一场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他右手忽然一翻,袖子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把改锥,直直顶在华十二身前,嗓门陡然拔高,厉声喝道:
“兄弟,让他停手!”
华十二低头看了看那把颤悠悠的改锥,从后腰摸出大黑星,稳稳地顶在狗哥脑门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他今天吃了没:
“你说啥?”
狗哥当场就把改锥扔了,双手高高举起,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老大你千万别开枪!我家里老娘们才四十,长得老漂亮了,我要是死了,还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呢.”
一句话把华十二给逗笑了,这老家伙还真是个妙人儿!
这时候麻将馆里屋忽然冲出来一个小年轻,扯着嗓子喊道:
“都别打了!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麻将馆瞬间一静。
动手的、围观的,都愕然地朝那小子看过去。
狗哥趁这个空隙连忙朝华十二劝道:
“这位老大,你赶紧走吧!你这带着家伙,要是被雷子撞见了,那可不得了啊!”
华十二站起来,低头看向趴在桌上满脸是血的宋三,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现在,能不能说说葛爷的事了?”
宋三吐出一口血沫子,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就不告诉你。弄死我啊。”
“挺够义气的啊!”
华十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朝他竖了个充满鄙视意味的手势,讥笑道:
“就是打个架还他妈让小弟报警——你特么混鸡毛江湖啊。”
他说完也不管宋三那张难看至极的脸,朝封于修和身后的鼠标几人一扬下巴,干脆利落地撂下一个字:
“走。”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麻将馆,身后人,没一个敢上前拦一下。
他们前脚刚走,狗哥便赶紧上前扶起宋三,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三儿,没事儿吧?你看我那把小兄弟,多机灵!”
宋三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朝那个喊报警的小子问道:
“真报警了?”
那小子点头,理直气壮地‘昂’了一声:
“我看他们都掏枪了.”
宋三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他妈可真行啊。人家过来踩场子,你他妈居然报警?这事儿传出去,我他妈还混不混了!”
骂完朝周围小弟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还他妈不赶紧收拾?不能叫雷子看见的东西全他妈收起来!”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紧接着一队警察推门而入,带队警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沉声问道:
“谁报的警?哪动枪了?”
宋三鼻子上已经贴了一块歪歪扭扭的膏药,抬手指了指刚才报警那小兄弟,面不改色地冲警察说:
“警官,孩子不懂事,瞎拨号,打着玩的。”
狗哥也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帮腔,笑容堆了满脸:
“对对对,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带队警官冷冷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宋三鼻子上的膏药和脸上的淤青上,问道:
“这怎么弄的?”
宋三把脖子一梗,硬邦邦地顶了回去,眼都不眨:
“走路刷手机撞树上了。违法吗?”
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朝身后的同事吩咐道:
“检查一下,有没有违禁物品。所有人的身份证,全部核查一遍。”
一群人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出来。
那警官不再废话,一指报警的小子,对身旁的同事说:
“把他带回去。报假警,拘留五天。”
宋三朝那小子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教训:
“听见了吗?报假警是要拘留的。赶紧跟人家走。挺大个子一点正事儿都不干,进去好好长点记性。”
狗哥连忙凑到那年轻人跟前,小声宽慰道:
“没事儿,几天就出来了。哥到时候去接你。”
等警察带着人离开,麻将馆的门重新关上,宋三眼里的狠戾才一股脑地翻涌上来,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找。把那几个南方人给我找出来。”
另一边,带队警官将报警人带回局里之后,单独把人关进审讯室让他反省。
没过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便衣的人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严,压低声音问道:
“今天什么情况?”
那年轻人抬起头,语速利落地汇报道:
“从南方来了一伙人,找葛爷,说是来收账的。其中一个腿好像有点瘸,但是特别能打,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瞅着比我还小,手里有把黑星。这几个人猛龙过江,把宋三他们全收拾了。我怕那几个南方人下手没轻重的闹出人命,就选择报警了。”
便衣点了点头,说:
“行,这事儿做的不差,待会儿我让人调一下附近的监控,你帮着认认人。”
年轻人摇头道:
“没用。宋三早就让人把麻将馆周边的监控用弹弓全搞烂了,修一次他搞一次,那些探头全不好使。我建议还是查查旅馆登记,看看有没有南方来的可疑人员。”
另一边,华十二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快捷酒店,叫上沈雪一起出去吃饭。
饭桌上,鼠标他们几个对封于修的身手赞不绝口,七嘴八舌地起哄,非让他有空的时候指点几招。
封于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说:“老大功夫比我更好,你们咋不让老大教?”
张猛在旁边嘴快,一脸怨念地抢答:“老封,你是不知道——我们怎么没求过他?这孙子让我们管他叫义父。”
封于修和沈雪同时笑出了声。
华十二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这几个室友,毫不留情地数落道:
“别说我不教。让你们站桩,你们哪个能吃得下那份苦?”
说完也不理会这几个货,转头对封于修说:
“阿修,最近表现不错。等回头我把你这条腿治好了,就当是奖励。”
封于修之前听华十二提过一句治腿的事,但一直没敢往心里去。此刻听老大又提起,他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
“老大,我这条腿.真能治好?”
华十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不信我?”
封于修连忙摆手,一急嘴就笨了:“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沈雪在一旁悄悄碰了碰他,小声提醒道:“阿修,还不谢谢老大。”
封于修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对对,多谢老大!”
华十二笑着摆了摆手:“还是等我真给你治好了,你再谢吧。”
正说着话,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服务员走进来欠了欠身,轻声道:“打扰一下几位,外面有人想见几位客人。”
鼠标几人同时一怔,纷纷追问是什么人。
他们心里都在犯嘀咕,该不会是宋三那个地头蛇找上门来报复了吧。
封于修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周身肌肉微微绷紧,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华十二却浑不在意,连筷子都没放下,随口道:
“让他进来吧。”
服务员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房门重新被人推开,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气派的老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在几个黑衣人的簇拥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老者一进门便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见半点局促:
“不请自来,打扰打扰。”
华十二眉梢微微一挑,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问道:“老先生您是?”
老头笑呵呵地自我介绍道:
“听说几位朋友从南方来,是找葛爷的?自我介绍一下,老头子我是老葛的结拜兄弟,道上兄弟抬爱,叫我一声龙叔。你们来的这家饭店,就是我的产业。”
华十二也乐了,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笑道:
“这不巧了吗。我是羊城余天龙,不瞒您说,我们正想着去拜访您呢。”
龙叔伸手和他握在一起,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爽朗:
“确实是巧了。我这次过来见几位,主要是有两件事。”
“第一,是想问问几位和老葛的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第二嘛我刚得到消息,现在警方和宋三都在到处找你们,几位的处境可不怎么妙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笑着又抛出一句,“要是几位信得过我,咱们移步到我那里去说话,怎么样?”
华十二当场便答应了下来,干脆利落:“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哥几个就叨扰了。”
众人跟着龙叔从后门出了饭店,上了几辆早已等在路边的奔驰车。
车队一路开到一片僻静的别墅区,在一栋独门独院的院落前缓缓停下。
进门之后,龙叔让人奉上茶点,招待得颇为周到。
华十二道了声谢,端起茶碗忽地笑了一下,说:
“我刚才一看龙叔,就觉得眼熟,好像一位大明星。”
龙叔哈哈大笑,中气十足,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天龙兄弟有眼光!我年轻的时候啊,他们都讲我长得像《牧马人》里头的许灵均。没想到小兄弟你也瞧出来了。”
从麻将馆里胡子拉碴的赵公子,到须发花白的武状元,再到眼前这位老年许灵均——华十二心里已经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又撞进了不知哪部剧情里。
不过‘赵公子’这些年的烂片实在太多,以至于华十二后来压根没怎么看过对方的电影,这剧情到底属于哪一部,一时倒还真摸不准。
龙叔笑过之后不再废话,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去找了宋三,想见葛爷,还把宋三给揍了?”
华十二放下茶碗,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没错。本来我也打算好好谈,谁知道那个宋三脾气太暴躁。这样不好,我就让人帮他冷静冷静。没想到他手底下的人反手就报了警。”
龙叔也跟着义愤填膺,手背拍着手心,满脸鄙夷地骂道:
“这个宋三,办事不合规矩,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华十二笑呵呵地顺着他的话,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龙叔,您这是打算替宋三找场子?”
龙叔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弃:
“我替他找什么场子。不瞒天龙兄弟说,这个宋三不是个东西,他今天坏了规矩,你教训他,我还得跟你说一声,打得好呢。”
华十二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龙叔,据我得到的消息,您二位好像都在帮葛爷办事——这是,要内斗?”
龙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
“天龙兄弟,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找葛爷,到底要做什么?”
华十二也不藏着掖着,把来要债的事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葛爷也是一方枭雄,没有拿了货不给钱的道理吧。”
龙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追问道:“拿的什么货?”
“咱们这边不好说,港岛那边叫美金。”
龙叔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件事,我有印象。当初老葛确实跟那位李先生去过港岛”
华十二眼神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龙叔也认识李先生?”
龙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知之明的分寸:
“我们这些小虾米,哪里能见那种人物。”
华十二便顺着话头又问了一句:
“那不知道龙叔方不方便帮忙引荐一下葛爷?让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龙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实在帮不了。老葛,上个礼拜就已经走了。人都没了,你想见,也见不着了。”
华十二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麻将馆里他说要见葛爷的时候,宋三当场哈哈大笑,那个狗哥也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这可不兴见’。
当时他就觉得对方反应不对劲,现在全串起来了。原来葛爷早就死了。
见华十二蹙眉不语,龙叔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温和:
“不过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话是没错的。老葛虽然走了,他儿子,我那大侄儿还在。这笔钱嘛,按说是该他还的。我倒是可以替你引荐引荐。”
看着龙叔那张笑呵呵的、人畜无害的脸,华十二心里登时雪亮。
这个看上去一团和气的老头子,对他那个‘大侄儿’,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转念一想,这帮人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打生打死都跟他没关系。既然彼此眼下有共同的目标,那互相利用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他当即露出笑容,抱拳道谢:“那就多谢龙叔了。”
龙叔摆了摆手,回头朝门口吩咐了一句:“告诉厨房,可以上菜了。”转回头对华十二几人笑道,“我已经叫人备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龙叔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笑着对几人说:
“天龙兄弟,晚上,我请你们看一场好戏。”
华十二立刻放下酒杯,追问道:“什么好戏?”
龙叔沉吟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一圈,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郁的郑重:
“也罢。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件事,我不吐不快。”
原来那位李先生定下过一条铁规:手下任何人都不准在本地出货。
葛爷跟着李先生混,多年来一直严守这条规矩,从未越界。
可前阵子葛爷忽然找到龙叔,说手底下好像有人坏了规矩,偷偷在本地出货,让他务必把人揪出来,按家法处置。结果这番话说完还没两天,葛爷就死了。
龙叔一直怀疑,是有人因为那件事对葛爷下了黑手。这些天他暗中调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宋三。
在本地私下出货的人,应该就是宋三。
龙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搁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冷意:
“天龙兄弟,我请你看的好戏,就是今儿晚上,我要执行家法——替老葛报仇!也请你们几个南方朋友给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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