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锐士,随我赴死!”
半截长枪穿雨而过。
噗。
枪尖扎进最前那头攻城魔兽右眼。
魔兽猛地扬头,前蹄乱踏,半边阵脚当场乱了。
项燕提刀就冲。
“开口了!”
“撞进去!”
“别停!”
一百死士同时扑上。
有人踩着碎石上兽背。
有人贴地滚进蹄下。
有人抡起断枪,照着骨缝猛捅。
一名老卒冲到最前,双臂死死抱住魔兽前腿,仰头大吼。
“火雷!”
“往它肚下塞!”
后方三人扑了上去。
“给老子让让!”
“来了!”
“炸!”
轰!
火光在兽腹下炸开。
魔兽吃痛,身躯一歪,半边巨足跪了下去。围在它身后的尸魔被一片片压翻。街面震了一下,血水和甲片一同卷起,又砸回地上。
项燕一刀劈开扑来的尸魔,张口就喝。
“从它右边过!”
“第二头交给我!”
副将拖着伤腿跟上。
“将军,左面那头冲来了!”
“来就来!”
项燕猛冲三步,直接迎上。
第二头魔兽张口咬下,项燕侧身斜撞,整个人贴进它下颌死角,短刀照着喉下连捅三记。
“压它头!”
“快!”
两名死士扑上去,一人死卡獠牙,一人拿肩顶住兽吻。骨裂声连成一串,两人胸口同时塌下去,人还撑着不退。
“将军,过!”
“别磨!”
项燕眼底一震,脚下发狠,从两人让出的空隙直接穿了过去。
后方老兵狂笑。
“这就对了!”
“命短点,路长点!”
“兄弟们,跟上!”
第三头魔兽已经碾到阵前。
它四蹄起落,街面碎得更快。一个少年兵刚冲近,便被尾鞭抽飞,身子撞进残墙,没再起身。
断耳老卒红着眼扑上去,手里短刀一翻,整个人挂在兽尾根处,边砍边骂。
“狗东西!”
“你也给老子趴下!”
两名秦军残卒一左一右钻进兽腹下,火雷一把按进甲缝。两人谁也没退,反倒抬头对了一眼。
“走一个?”
“走!”
轰!
第二声炸响把整条街都掀了一下。
魔兽后腿炸断一截,重重砸倒。周围高阶魔兵被震得停了半拍,连骨戟都慢了一线。
就这半拍,项燕带人撞进去了。
城南废街,杀声忽然拧成一股。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靠井!”
“上!”
四周魔兵同时压来。
项燕抬刀便砍,左冲右切,刀刃都卷出了缺口。副将守在他侧后,凡是扑近的尸魔,一律照腿斩,照腹捅,给身前硬抠出一条窄路。
一名死士被骨戟穿腹,手却没松。他一把抱死魔兵腰身,咧嘴大笑。
“老子先走一步!”
“你也别想活!”
话落,他胸口火雷一亮。
轰!
魔兵连同他一块炸碎。
后头另一人抹掉脸上的血,骂了一句。
“值!”
“狠狠干!”
项燕回头一吼。
“别散!”
“三人一股!”
“抱住,炸开,咬死,怎么狠怎么来!”
“今天不比谁命长!”
“今天比谁先把路砸出来!”
“诺!”
一百死士吼声齐起。
他们不再结圆阵,也不再守刀路。
迎着高阶魔兵,他们直接拿身子去撞。
有人让骨刃捅穿肩头,双手死扣敌臂,给后头同袍送出一刀。
有人趴进尸堆,抱住魔兵小腿,活活把对方拖翻。
还有一名楚军汉子满嘴血沫,扑到魔兵颈边,张口就咬,咬住便不松,直到连人带头一块滚进地上那片红水里。
魔兵第一次生出退意。
一头高阶魔兵刚迈出半步,后面另一头便怒喝。
“顶上!”
“他们只是一群凡——”
话没说完,一名瘸腿老卒已经扑到他脸前,抬手将最后一枚火雷塞进它嘴里。
“凡你娘!”
轰!
那颗头当场没了半边。
一时间,整片街口都乱了。
尸魔仍在往前涌。
魔兵也还在杀。
可它们手上的势头,真慢了。
它们见过怕死的。
见过疯砍的。
见过守城拼命的。
真没见过这一队凡人,连挡都不挡,抡起命就砸。
街道中段,血路一点点拉开。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项燕身上又添三刀,后背甲片全碎,左肩肉都翻开一大块。他连哼都没哼,提刀继续往前。
副将一脚踹翻尸魔,喘着粗气问。
“将军,还剩多少人?”
项燕没回头。
“够用就行!”
话音刚落,一根骨枪从斜后捅来,直接穿进他小腹。副将双眼一瞪,挥刀劈断枪杆,吼得嗓子都裂了。
“护将军!”
四名死士同时压上。
“护个屁!”
项燕一把掰断腹前枪杆,反手捅进那名魔兵眼窝,冷着脸往前拖。
“都给我往井边压!”
“谁先停,老子先踹谁!”
断耳老卒已经杀到他前方,边喘边笑。
“将军,老周先去下头占位。”
“你快点来。”
项燕喉头一滚。
“少废话。”
“那地方老子坐头把。”
老卒哈哈大笑,转身就扑进三名魔兵中间,双臂一张,直接把三人一块抱住。
“来!”
“跟爷一起滚!”
火雷再响。
街面又塌一片。
这一炸,把井前最后那一层尸魔群掀开一角。
枯井终于露了出来。
井沿全是古老刻纹。
黑柱自井中直冲而上,贴着井口一圈圈乱转,周边青石全裂。四周死气、魔气、城中散乱的血意,都在朝井里灌。
项燕看见那口井,眼底彻底亮了。
“到了!”
“兄弟们,到了!”
还活着的死士齐齐抬头。
副将捂着肚子,声都哑了。
“就差这几步!”
项燕抬刀前指。
“把这几步,给老子填出来!”
“填!”
余下众人一头撞上去。
井边守着的几名高阶魔兵这才真正动了杀心,骨戟齐出,连成一片黑网,照着人群劈落。
第一排死士当场倒下七八个。
倒下的人里,有人还在笑。
“将军。”
“踩着过。”
项燕没有犹豫,一脚踏上尸堆。
第二步还没落稳,一头伏在地上的魔兽猛地张口,咬住了他的左腿。
咔!
骨断。
肉裂。
项燕半身一沉,人却没倒。他反手把刀插进那魔兽眼里,借着前冲的势硬把自己往前拖了一截。
副将疯了一样扑回去。
“将军!”
“别回头!”
项燕头都不抬。
“上井!”
两名死士同时回身,一人抱住魔兽头,一人拿火雷往嘴里塞。下一瞬,火光冲开,兽首崩碎,项燕的左腿也留在了原地。
他往前扑倒。
手掌砸进血水。
碎甲扎进掌心。
他咬死牙关,靠双臂继续爬。
“给本将……开路……”
副将带着最后二十多人狠狠干上去。
“开!”
“都开!”
他们真开了。
不是拿刀。
是拿人。
一个接一个,往那几名高阶魔兵身上砸。
砸上去,抱住,拉火雷,张口咬,拿额头撞,拿断枪捅,拿最后一口气往里送。
井前又是一片连炸。
火光一团接一团。
甲片和碎肉抛上半空,又落满街面。
城南整条街,已经分不出哪块是石,哪块是人。
只有一条路,越来越红,越来越长。
三十丈。
真被这群凡人拿命堆出来了。
外城裂口处,五色灵丝同时一震。
李延春猛地抬头。
“井下旧脉乱了!”
钟离霁掌心白辉暴涨。
“再压!”
狐玲儿尾影一卷,牙都快咬碎。
“撑住!”
吴穹一把按死主控阵。
“裂口又松了半寸!”
钟离云骥眼底泛红。
“项燕做到了?”
风凌站在最前,手按黄龙护盾,视线透过裂隙直盯城南。
“还差最后一下。”
“他还没断井。”
城南。
副将已经跪了。
他双腿全断,手里还卡着一名魔兵,不让对方往前半步。
“将军……”
“快……”
项燕拖着残躯,一寸一寸往井边爬。
四周活人越来越少。
断耳老卒没了。
少年兵没了。
那个笑着说讲究的秦军残卒,也没了。
最后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三人。
一人断臂。
一人瞎了半只眼。
一人胸口还插着半截骨刃。
三人守在他身后,背靠背,咳着血,还在砍。
其中那名瞎眼老卒侧过脸,咧嘴笑了下。
“将军。”
“老子守到这儿,值了。”
项燕喘着气,终于把手按上井沿。
井纹一触他掌心,竟微微亮了一丝。
极淡。
极弱。
可那不是魔气。
那是井下还没死干净的一点中州地脉。
项燕望着那抹细光,忽然低声笑了。
“我就知道。”
“你还没睡死。”
他抬起满是血的手,想把腰间最后一枚火雷按上去。
也就在这一刻,天上落下一道目光。
很冷。
很直。
魔尊到了。
整片街面都被那股威压压得往下一沉。
三名还活着的死士同时跪地,骨头一阵乱响,还是死死撑住没趴。
魔尊站在半空,垂眼望着井边那道残躯,声音落入项燕灵台。
“蝼蚁的挣扎。”
话音一落。
一根漆黑魔气长矛撕开夜色,自天而下。
噗。
长矛贯胸。
项燕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生生钉在枯井旁,后背离地,血顺着矛身往下淌,滴在井沿古纹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