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昨晚只是小酌，并没有喝多的五人准时出现在晒谷场。
又过去一天，村里早割的苎麻陆续干透，过来卖货的麻户比昨天多了一些，有人推独轮板车来卖，有人直接肩膀扛着过来。
但只是多了点，三三两两的断断续续，依旧没有出现扎堆排队的热闹场景。
来卖的少，活就干的不急，李向东这些新手继续练着手，各自熟悉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收货过磅，记账付钱，一次乱子都没有出。
“看见没有，外面晒透了，芯子还带着潮气，这种麻不急时摊开堆几天里面就会发霉，到时候送到厂里咱们整车的货都会受到牵连，很有可能会因为这点问题厂里往下压价格，这捆麻按一斤一块六毛五算。”
成师傅遇到品质差的麻，当场给李向东五人讲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格外的注意。
麻户是名年轻小伙儿，他听到自家的麻比别家价格便宜，心里有点不甘，想要争辩两句。
成师傅见他一脸不服，眼睛一瞪，抢先开口：“我收麻收哒几多年咯！你还想蒙我？要是嫌价格不称心，噶你就自家拿得这捆麻扛转去！要么你就去把你爷喊过来！”
小伙儿脖子一缩，手里攥着钱，麻溜走人。
李向东竖起大拇指，“成师傅，您是这个！”
中午还是成师傅老伴送午饭过来，天上的日头依旧毒辣，成师傅还是那句话，遇到大晴天是好事，麻干的透，不愁品质。
几个人快速吃完午饭，简单歇口气后继续开工。
等到傍晚收工，众人依旧当天分拣完入库，不需要熬夜干活。
可到了第三天后情况就彻底变了。
最近的天气好，天公作美，村里前两天集中收割的苎麻全部晒够了天数，水分已达标。
天刚亮时就有麻户过来卖麻，不止陈家村，附近几个村子的麻户也来了，队伍排起长龙，人声嘈杂。
货量一下子暴涨，原本慢悠悠的收货节奏被打乱，起初还有点慌的张森哥俩和向林哥俩，收了两户的麻后稳了下来。
张磊和向大哥一起不停的抬麻上磅，等称好重量后再把麻抬去一旁码放，两人忙的满头大汗，胳膊抬麻抬得发酸。
张森守着秤，飞快记录着重量，价格，以及哪家送来的麻。
成师傅坐镇逐捆验货，分辨干湿程度，看货的成色，报成捆的统货收购价。
向林前两天还能跟在一旁学习，这会儿却和李向东搭班子，干着跟张磊和向大哥一样的活儿。
节奏直接被拉满，从上岗开始就进入忙到脚不沾地的状态里。
而且从早上忙到太阳落山，除了吃喝拉撒六人谁都没有多休息一分钟。
成师傅看着粮仓里堆起的一大垛麻，想到今晚还要熬夜分拣，“咱们抓紧吃，多吃点，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忙了，以后白天只管全力收货，分拣的活儿留到天黑了再干。”
“嗯。”
李向东五个已经没多余的力气说话，全都是抬头嗯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干饭。
晚饭吃完，全员扎进粮仓里熬夜分拣。
拆捆、抖散、挑杂质、剔麻骨、理顺纤维、规整打捆，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极度得的枯燥磨人！
苎麻带着细密毛刺，需要带手套，可天热戴着手套干活又捂得慌。
再加上长时间弯腰，之前还放话不怕累能吃苦的向林揉着后腰，甩着发麻的手掌，语气蔫蔫的听着都没劲儿，“这活是真熬人，太累了，我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抬头脖子还会嘎嘣响。”
没人打趣他，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累，也就年纪大了，白天不出大力的成师傅还好点。
第四天，排队卖麻的队伍依旧很长。
按照成师傅的交代，白天全力收货，晚上点灯熬夜分拣。
几天连轴转下来，大家伙的话都变少了，不是在埋头干活，就是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睡觉，呼噜打的震天响！
日子一天天推进，收货量稳步上涨。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白天收到的麻全部入仓，吃过晚饭后大家凑在一起。
张森拿着手里的账本，指着脚边空了的包，“咱们的本钱现在就剩下不到五百了。”
已经累懵逼的向林听到后愣住，“这么快钱就要用光了？”
“林哥，你瞧瞧现在仓里有多少麻。”
张磊说话时都在打哈欠，小伙儿为了多挣点钱好娶个漂亮媳妇，这一个星期真的是拼了，每天干到沾枕头就着，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李向东递过去一根烟，“成师傅，咱们的本钱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靠您老出面。”
成师傅接过烟，点点头，“嗯，明儿我挨家跑跑。”
收麻不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收，单收陈家村的麻，附近村子里的麻户可不会等。
大家不往供销社卖，是需要现钱，五月底青黄不接，大家伙买盐，买煤油，买化肥和秧苗，给村里交提留都要用到钱。
倒腾苎麻的贩子们能赚到钱，就是因为给现钱。
可他们现在收的这批麻，分拣再送去麻纺厂后拿到汇款还且得好几天呢。
只能让成师傅出面，挨家挨户去问，有急需钱的就让人去卖给其他贩子，不急需就多给他们留几天。
“小张，你明儿跟我一起跑，咱们一家家的问，也顺带把每家每户的麻大概统计一下。”
“好嘞。”
张森应下。
成师傅又开口安排道：“仓里没来得及分拣的麻量有点多，我跟农技站定的车是后天，等会儿你们先干着，我去村里喊几个手脚麻利，会分拣的妇女同志过来帮忙一起干活，咱们给人家多少工钱？”
“别的麻贩子给多少，咱们就给多少，工钱您老直接定就行。”
生意大家活儿都有份，已经累到不行的李向东懒得操这份心，直接一推二五六。
“行，我现在就去找人。”
成师傅离开一个小时左右，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八名妇女同志，他的老伴儿也在其中。
人一多，而且还都是常年做麻活的熟手，分拣进度大幅度提升。
十四个人同时上手，不分白天黑夜的赶工下，赶在后天凌晨的时候，所有积压统麻终于全部分拣完毕，甲乙丙丁四级泾渭分明，分垛码放，捆扎紧实。
没有等外麻，等外麻麻纺厂不收，李向东他们也就没收。
给了工钱，把人送走，李向东把仓库的大门一关，再拿顶门杠把大门顶上。
“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还得装车，跟着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仓库里已经响起呼噜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