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南宫那娘们找来的几个酸儒?”络腮胡的黑衣人把啃剩的兔骨往地上一扔,骨渣溅起几点火星,“昨天那姓周的耍了点小聪明,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旁边削着木箭的瘦子嗤笑一声,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听说还请了个风之国的谋士,整天捧着本破书翻来翻去,真以为书上能翻出刀子来?”
篝火旁的哄笑声里,没人注意到营地西侧的老松树上,一片沾着夜露的叶子轻轻颤动——那是天刀盟的探子用细线吊着的信号。松树下,周先生正蹲在石缝边,指尖捏着块湿润的泥土,鼻尖凑近轻嗅:“这土混着硝石味,他们昨晚在这埋了炸药,想引咱们踩雷。”
不远处,李谋士正借着月光在树皮上画着什么,树枝划破的痕迹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西北山脊有三处凸起,是他们的瞭望哨,按‘三星定位’排的,寅时三刻换岗,那时候是盲区。”
南宫堂主站在阴影里,听着谋士们低声交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是块暖玉,被体温焐得温热,可她掌心的汗却带着凉意——不是怕,是兴奋。
“让弟兄们把硫磺粉混进箭簇。”周先生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他们营地的帐篷是粗麻布的,沾了火星就着。”
李谋士补充道:“我算过风向,后半夜会转东南风,火借风势,能把他们逼向断崖。”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让懂鸟语的弟兄提前往东边扔几只信鸽,动静大点,他们肯定以为咱们要从东边突围,会把主力调过去。”
黑衣人的笑声还在山谷里荡着,络腮胡正拍着胸脯喊:“等明天把南宫那娘们抓来,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他没看见,身后的断崖阴影里,天刀盟的弟兄正猫着腰,把浸了油的柴草堆在他们帐篷后,草堆旁还压着几块打火石,引线像蛇一样钻进石缝。
更没人察觉,营地东侧的小溪里,几个水性好的弟兄正潜游着,把削尖的竹片插进溪底——那是为了缠住他们泅水逃跑的脚。
寅时刚过,换岗的脚步声在山脊响起。就在黑衣人揉着惺忪睡眼交接的瞬间,周先生猛地挥了挥手。
“咻——”
一支裹着硫磺的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黑衣人的帐篷!
“着火了!”
惊叫声刚起,东南风“呼”地卷过来,火舌瞬间舔上了第二顶、第三顶帐篷。黑衣人慌成一团,果然如李谋士所料,一窝蜂地往东边冲——那里早有天刀盟的人举着盾牌等着,铁器相撞的脆响在火光里炸开。
几个想往溪边跑的黑衣人刚跳进水里,就被竹片划破了脚踝,血在水里晕开,引来更多手持长矛的天刀盟弟兄。
络腮胡提着刀想往西北山脊冲,刚跑两步,脚下忽然一软——踩中了李谋士算好的陷坑,坑底插着的竹刺瞬间穿透了他的小腿。他抬头时,正看见南宫堂主站在坑边,手里的长剑映着火光,亮得晃眼。
“你们……耍诈!”络腮胡疼得龇牙咧嘴,眼里满是不甘。
南宫堂主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周先生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被黑衣人嘲笑的破书,书页在火光里轻轻翻动:“兵书上说,‘上兵伐谋’,你们不懂的。”
火还在烧,映着黑衣人们或被擒、或挣扎的身影。那些曾经的狂妄笑声,此刻都变成了哀嚎和怒骂,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风里飘着烧焦的布料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个轻视智谋的黑衣人脸上。
南宫堂主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忽然觉得,谋士们身上的墨香,此刻比任何刀光都要锋利。
夜雾像化不开的墨,顺着深秋山脉的沟壑漫进来,把整片密林浸得发潮。黑衣人的营地就扎在背风的山坳里,篝火燃得极矮,火苗贴着地面舔着枯枝,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层青黑——那是连日来不见天日的颜色。
“又他妈要换岗了。”络腮胡把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撞在石缝里,溅起几粒火星。他的靴底早磨穿了洞,露出的脚趾在湿泥里蜷着,冻疮裂了口,渗出血珠又冻成暗红的痂。不远处的树干上,刻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他们退守此地的第五十三天。
“上面到底在搞什么鬼?”旁边的瘦高个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明,烟呛得他直咳嗽,“防御性撤退?我看是缩头乌龟还差不多!”他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有个年轻些的黑衣人摸出怀里揣着的半块玉佩,那是去年在洛阳城,有个小姑娘怯生生塞给他的,说“大侠救命之恩”,此刻玉佩上的温润触感,倒比篝火更能暖人心。
“别他妈提当年了!”络腮胡猛地踹了脚旁边的灌木,惊起几只夜鸟,“当年老子在长安街斗恶霸,围观的人能把巷子堵满,扔上来的酒坛能堆成山!现在呢?”他指着自己身上打了补丁的黑袍,“跟条丧家犬似的,连他妈山里的猴子都敢朝咱们扔石头!”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队伍里有个曾是镖局总镖头的汉子,忽然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画像,上面是他穿镖师服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十八个精壮镖师,意气风发。他指尖摩挲着画像上的自己,声音发哑:“那年走漠北镖,路过嘉峪关,守关的将军还敬我酒,说‘有您在,商路就稳了’……”
话音未落,山坳外忽然传来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黑衣人们瞬间抄起家伙,刀光在暗夜里闪了闪,却见篝火映出的树影里,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是天刀盟的人在巡逻。
这些天刀盟的弟子总像幽灵似的,踩着月光在山脊上移动,靴底沾着的露水都不发出半点声响。他们从不上前硬拼,只在关键的路口扎下暗哨,用削尖的竹片在地上摆出警示的记号,或是在必经之路的藤蔓上系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那线沾了荧光粉,夜里看过去,像道无形的墙,把黑衣人死死圈在这片山坳里。
“瞧见没?”瘦高个压低声音,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点微光,“那是天刀盟的‘守夜灯’,只要咱们敢靠近出口,不出三息,箭就跟下雨似的来了。”他去年在襄阳城外,亲眼见过天刀盟的箭阵,三百支箭能在城墙上拼出个“禁”字,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
夜更深了,雾气凝成水珠,顺着黑袍往下滴。有个黑衣人忽然哼起段不成调的曲子,是江南的小调,据说他当年在秦淮河畔听花魁唱过。调子飘在风里,忽高忽低,混着远处天刀盟弟子隐约的脚步声,竟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络腮胡把刀重新握紧,掌心的老茧蹭着冰冷的刀柄。他知道,抱怨归抱怨,天亮后还得爬起来换岗,还得盯着那些在山脊上游走的影子。只是偶尔望着山坳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林梢,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握紧刀时,师父说的那句“武者当护一方安宁”——只是那时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了被“护”在里面的人。
篝火渐渐熄了,只剩堆暗红的炭火。山风卷着远处天刀盟的梆子声飘过来,笃、笃、笃,敲得格外分明,像在给这无边的黑夜,数着难熬的时辰。
夜雾像化不开的浓墨,将连绵的山脉浸成一片混沌。若真要驱着一万多武者扎进这茫茫林海搜寻黑衣人,无异于在翻滚的浪涛里捞一根细针——山风会吹散他们的踪迹,晨露会抹去他们的足印,就连月光都吝啬得只肯漏下几缕,给幽深的林间投下更多诡谲的暗影。南宫堂主指尖捻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的“天刀”二字被摩挲得发亮,他望着帐外摇曳的烛火,眉头拧成个川字:这般徒劳的搜山,只会让那些比狐狸还滑的黑衣人趁乱钻了空子,先前在鹰嘴崖损的三百弟兄,在黑风口折的二十匹快马,岂不是都白搭了?
此刻,天刀盟的防线正像一张铺展的巨网,在轩和国秋栾山脉的腰脊处,篝火连成的光带如同烧红的铁线,将连绵的峰峦拦腰勒住。守在最外层的武者裹着沾了霜的披风,靴底碾着结冻的草叶,每一次呵出的白气都在唇前凝成细碎的冰晶。他们的刀鞘上挂着铜铃,稍有异动便会发出清脆的响,惊得林子里的夜枭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枝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往内三层,是擅长追踪的“影卫”,他们穿着灰布短打,脸上抹着泥污,伏在铺满枯叶的斜坡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凭耳朵捕捉着风里夹杂的任何一丝异响——哪怕是松鼠踩落的松果,或是黑衣人故意踢动的石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