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习惯另一座城市。
雾都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埃里克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太阳是什麽时候了。
每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景色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日子像工厂里那些不停转动的齿轮一样,单调、重复、没有尽头。
但最近,他的生活里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
那家旧书店。
埃里克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每次下班後都会不自觉地拐进那条巷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明明他从来没有在那家店里花过一分钱。
那些旧书他翻过几本,但大部分字都认不全,就算认全了也看不懂。
他不是读书的料。
可他还是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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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坐在摇椅上的年轻老板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但具体是什麽气质,埃里克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准确的词。
大概就是那种「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什麽东西」的感觉。
明明人就坐在那里,明明在和你说话,但你就是觉得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在看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埃里克从小就被母亲说过「太敏感」。
他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哪个人心情不好,哪个人在说谎,哪个人身上带着「不乾净」的东西。
这种敏感让他在工厂里躲过了好几次大事故,也让他在这座诡异横行的城市里平平安安地活到了二十六岁,仅仅只是伤了几根手指。
所以当他第一次走进那家旧书店,感受到杰明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开着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黑诊所,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他这种高感知的人都看不透的气场。
这人到底是什麽来头?
埃里克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於是这半个月来,每天下午从工厂下班後,他都会在回家的路上拐进那家旧书店。
时间通常是在傍晚之前。
毕竟他不敢在入夜之後还在外面晃荡。
但黄昏之前的那段时间,天还亮着,街上的煤气灯已经点起来了,足够安全。
他会推开门,和摇椅上的杰明点个头,然後在书架前站一会儿,随手翻翻那些他看不太懂的旧书。
有时候他会开口聊几句,有时候只是沉默地待上十几分钟,然後回家。
杰明从来不会赶他走,但也从来不会表现得特别热情。
大多数时候,杰明就坐在那把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慢慢地看着。
偶尔翻页,偶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水,偶尔擡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盏油灯和一堆旧书,各自沉默。
今天是第十五天。
埃里克轻车熟路地推开旧书店的木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街上的煤气灯亮了大半,橙黄色的光透过浓雾,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杰明和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擡头看了埃里克一眼,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後继续看报。
对於这小家夥,杰明其实也无所谓。
他不太需要从埃里克身上获得什麽情报,毕竟白天的时候,哪怕只是比较温和的展开精神力,杰明也能覆盖整个城市获取各种情报信息。
之所以愿意和埃里克接触,是因为像他这样少见的高感知天赋,让杰明心里有了个想法。
埃里克在书架前站定,随手抽出一本书。
他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於是把书塞回去,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这里什麽时候拉电线?」他开口了。
杰明翻报纸的动作停了一下,擡起头。
「电线?」
「对啊。」埃里克指了指头顶那盏油灯,「你一个书店,天天点油灯,万一哪天不小心把书点着了,你这店就没了。而且现在谁家还用油灯啊?隔壁那条街连面包铺都换成电灯了。」
杰明看了一眼那盏油灯,又看了一眼埃里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埃里克摇了摇头,「你要是嫌拉电线麻烦,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楼下的老杰克就是电工,他收费不贵。」
杰明没有接话,只是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
埃里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而且你这里光线太暗了,客人来了都看不清书架上的书。虽然你这个店……也不是真的卖书吧,但做戏总要做全套啊。」
杰明没有接话,只是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
埃里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而且你这里光线太暗了,客人来了都看不清书架上的书。虽然你这个店……也不是真的卖书吧,但做戏总要做全套啊。」
杰明擡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埃里克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没藏住。
这半个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杰明的脾气。
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但对於埃里克这种「有事没事来说几句废话」的行为,他并不反感。
正当埃里克准备再找点别的话题时,门响了。
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一个人影从暮色中走了进来。
埃里克转过头去。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
他的长相很普通。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没有任何特徵,属於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埃里克在看到他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麽。
这个人的穿着打扮、走路的姿态、甚至呼吸的频率,看起来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旅人。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不对,这个人不对!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协调感。
就像你看到一个人穿着左脚的鞋走在右脚上,一眼看过去好像没什麽问题,但你总觉得哪里别扭。
埃里克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到了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客套笑容。
「晚上好。」他说,声音平和。
然後他的目光越过埃里克,看了一眼坐在摇椅上的杰明。
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埃里克捕捉到了。
那种目光不是顾客看店主的目光,而是……下属看上司的目光。
埃里克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只是一个普通工人,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家店里。
这个人显然是来找杰明的,而且找的不是「旧书店老板」杰明,而是「黑诊所医生」杰明。
他应该走了。
但那个人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落在了埃里克身上。
他打量着埃里克,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商品。
「这位是……」那人看向杰明,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杰明没有回答。
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从摇椅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埃里克注意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
「埃里克。」杰明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已经很晚了。」
埃里克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啊,对,天快黑了。」埃里克乾笑了两声,从书架旁边走出来,朝着门口走去,「我差点忘了,今晚还要去隔壁街帮我婶子搬东西。你们聊,你们聊。」
他经过那个提行李箱的男人身边时,没有看对方的脸。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个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他走出门口。
木门在身後关上。
埃里克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但……好像不是害怕。
他使劲握了握拳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
透过门缝,能看到油灯的光在微微跳动。
埃里克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寓楼。
他不想知道那个人来找杰明做什麽,不想知道那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什麽,不想知道两人接下来要干什麽。
虽然他确实有好奇心,虽然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找杰明这位黑医生要干什麽,但他知道「不该想」的事最好不要去想。
这是他在雾都活了二十六年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旧书店里,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
杰明站在书架旁边,看着埃里克的身影从门缝中消失,然後转过身,看向那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在埃里克离开的瞬间变了。
他的表情从那个客套的笑容,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式笑。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脊背弯了一个不显眼但确实存在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瞬间矮了几厘米。
地下诊室的灯光比楼上亮得多。
几盏煤气灯挂在墙壁上,白色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但不刺眼。
检查床、药品柜、手术器械,一切都和半个月前一样整齐。
杰明走到药品柜旁边,从柜子最里面取出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做工很精细,边角都做了圆滑处理。
他将箱子放在检查床上,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十根密封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萤光。
每一根试管的口部都用蜡封和金属箍双重密封,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
男人的眼睛在看到那些试管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走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试管。
「杰明先生,这些就是……」
「已经处理好了。」杰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你提供的这商品初始基础太差了,最多优化了配方结构。服用後的成功率应该能提升百分之五左右。」
「百分之五……」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伸出手,手指在试管上方悬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碰。
最终他还是将手缩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薄皮手套,仔仔细细地戴好。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试管,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缓慢流动,表面的萤光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类似丝绸的光泽。
男人的眼睛盯着那管液体,瞳孔微微放大。
「您知道吗,杰明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药,原版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个打进去,九个死。但活下来的那一个,能徒手掰弯铁棍,能跑到追上一辆疾驰的马车。」
他放下第一根,拿起第二根。
「黑市上一管原版的要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亮银币。而且有价无市,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那些大通灵者家族把持着货源,流到外面来的全是残次品。」
他一根一根地检视着那些试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皮肤。
「您给我这十管,成功率还提升了百分之五。」他转头看向杰明,脸上的谄媚笑容更深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我手里这十管药,价值顶得上原版的二十管、三十管。那些有钱的、有门路的、想要力量又不敢冒太大风险的人……他们会抢着来买的。」
杰明靠在药品柜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钱呢?」
「哦,对,对,钱。」男人如梦初醒,连忙放下试管,弯腰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的锁扣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纸币和一卷卷硬币。
纸币的面额有大有小,颜色各不相同,被橡皮筋捆成一紮一紮的。
硬币则装在几个小布袋里,袋口系着绳子。
男人将行李箱推到杰明面前:「这是这次的全部款项。您清点一下。根据您的吩咐,硬币和纸币都是旧钱和散币,绝对没有任何风险!」
杰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数。
「材料呢?」
「带来了,带来了。」男人又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恭恭敬敬地递过来,「您上次说要的那几种材料,我都给弄到了。这个不太好找,我托了好几个渠道才搞到手的。」
杰明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颜色灰白,表面有细微的光泽。
他在灯光下翻转了一下其中一块碎片,确认了材质,然後点了点头。
「城市外面的情况呢?」
男人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不太平。东边那几个乡镇最近又出现了新的诡异,官方通灵者协会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具体是什麽级别还不清楚,听说是危害级,但有人说可能是灾难级,因为损失有些太大了。」
「还有其他消息吗?」
「还有就是……最近有人在城外看到了穿着黑袍的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麽。官方那边也在查,但目前还没查到什麽。」
杰明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男人见他不再追问,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殷勤。
他将十根试管一根一根地放回金属箱,盖上盖子,然後解开风衣的扣子,将箱子贴着自己的身体塞进去。
箱子不大,但塞进衣服里还是鼓出了一个不小的包。
男人用风衣的衣襟盖住,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明显的痕迹後,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那杰明先生,我先走了。」
他神色异常恭敬地朝着杰明深深地鞠了一躬:「下次的货,我过几天就送来。」
杰明没有送他,只是点了点头。
男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然後是书店木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然後是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杰明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
纸币和硬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面额从金币到银币都有,还有一些颜色偏暗的小额纸币。
说实话,杰明其实并不太需要这些钱。
如果需要的话,他完全可以用链金术直接凭空制造各种钱币。
这个位面的货币虽然有各种防伪技术,以他的链金术水平,制造出完全无法被辨别真伪的钱币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哪怕是用贵重金属制造的金币和银币,对於杰明来说,创造起来也易如反掌。
但一个有着这种技术和实力的医生,什麽东西都不要,也太过显眼了。
所以他和这个中介做了交易。
他帮他们优化违禁的基因药物,提高成功率;他们付给他丰厚的报酬,帮他采购各种研究材料,收集城市内外的信息。
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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