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将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
他转过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装材料的布包，将那几块灰白色的碎片倒在台面上。
碎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表面那些细密的、类似分形的纹路清晰可见。
危险级的诡异碎片。
又有新的研究材料了。
这段时间，杰明和那些黑中介的合作渐入佳境。
甚至可以说，对方对於他的各种要求完成的相当卖力。
这点没有出乎杰明的预料，最早他遇见中介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能干黑中介的，基本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兀的让其消失，肯定会引起注意。
如果仅仅只是单纯地展露力量，哪怕再加上契约的限制，想要让对方这麽拼尽全力的收集情报和材料也很困难。
当然，杰明也有着完全不惊动对方，悄悄潜入进来的选择。
不过，杰明最终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案：足够强的力量，加上足够大的利益，来激发对方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能在这种地下黑市做黑中介的都是聪明人，杰明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的行事才会符合预想。
优化基因药剂带来的利益，以及他先前展示的实力，足够让这些黑中介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黑中介帮忙收集情报，能非常有效地补全杰明在夜晚无法收集情报的弊端。
至於各种诡异材料的收集，更是需要特殊的渠道才能完成，单靠杰明自己想收集这麽多可不容易。
至於优化基因药剂，对於杰明来说不是问题。
以他的技术，别说优化提升百分之五的成功率了，就算是将这些违禁药品的服用成功率达到100%，也没什麽难度。
但是那样一来，就过於显眼了。
而让杰明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基因药剂内也蕴含了各种不同的诡异力量，很有研究价值。
「这些所谓的违禁药品，其实很多就是对诡异力量利用不完全产生的副产品。对我来说，各类违禁药剂的研究价值其实不比这些诡异力量的碎片小。」
杰明想了想，倒是没急着接取下一单委托。
这次又没有什麽任务，他并不缺时间……
第二天早晨，埃里克刚走出公寓楼，就看到杰明站在旧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姿态不像是在看天气，更像是在观察某种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早。」埃里克打了个招呼，习惯性地想往工厂的方向走。
「埃里克。」杰明叫住了他。
埃里克停下脚步，转过身。
杰明很少主动叫他，这让他有些意外。
「明天你有空吗？」
埃里克想了想。
明天是休息日，工厂停产检修，他本来打算在家睡一天：「有空。怎麽了？」
「帮我照看一天店。」
埃里克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旧书店。
照看店？
那个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旧书店？
「你要出门？」他问。
「嗯。」杰明将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明天要去参加一个讲座。」
「讲座？」埃里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他印象里，杰明这种开黑诊所的人，和「讲座」这个词实在搭不上边。
「官方通灵者协会组织的。」杰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诡异防护常识公开讲座。」
埃里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官方通灵者协会的公开讲座，他也知道，毕竟每个月的报纸上都会刊登相关的信息。
公开讲座表面上似乎是免费的活动，但其实那是在市政厅大礼堂或者展览中心举办的正规活动。
参加的人大多是中产阶级、政府雇员，或者那些有闲有钱想要了解诡异知识的人。
一个在老城区开旧书店的黑医生，居然要去参加那种讲座？
他上下打量了杰明一眼。
杰明明天穿得和平时没什麽区别，深色外套，旧皮靴，头发也没怎麽打理。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去参加什麽正式活动的人。
「你还真是悠闲。」埃里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杰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回答。
「行吧，我帮你看一天。」埃里克点了点头，然後又想起一件事，「不过你那个店，平时也没什麽人去吧？我就在那儿坐着就行？」
「明天有人来拉电线。」杰明说，「你顺便盯着点，别让他们把东西弄坏了。」
埃里克又想说什麽，但杰明已经转身走回了书店。
木门在他身後关上，只留下门框上那块「旧书店」的木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埃里克站在石板路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几秒，然後摇了摇头，转身朝工厂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埃里克准时来到了旧书店。
杰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话说你确定要用这个打扮去参加讲座吗？我感觉那些家夥肯定会嘲笑你……」埃里克忍不住提醒道。
「钥匙给你。」杰明将一把铜钥匙递过来，「楼下的门，楼上的门，地下室的门不要开。拉电线的人大概上午九点到，你让他们走明线，别在墙上乱凿。」
「知道了。」埃里克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那个……地下室的门不要开，里面有什麽？」
杰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埃里克立刻闭上了嘴。「不开不开，我什麽都不开。」
杰明点了点头，拎着一个小包就走上了街道。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在浓雾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後彻底消失。
埃里克推开旧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晨风中微微跳动。
他看了一眼那把摇椅，没有坐上去，而是从书架旁边搬了一把木凳，在门口坐了下来。
街道上没什麽人。
这个时间点，该上班的都已经去上班了，该睡觉的还在睡觉。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看到坐在门口的他，也只是瞥一眼，然後匆匆走过。
埃里克靠在门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一个工厂的维修工，居然在帮一个黑医生看店。
而且那个黑医生去参加官方通灵者协会的讲座了。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
……
同一时刻，雾都中心区，官方通灵者协会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外墙的浮雕上刻满了各种诡异的图腾和防护符文。
大楼的正门上方悬挂着协会的徽章：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象徵着「洞察诡异，守护众生」。
大楼内部，二楼的办公室里，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一个年轻些，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乾净的青春气。
另一个年长些，四十出头，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鬓角已经白了大半。
年轻的那个叫德克，入职刚满两年，主要负责外勤联络。
年长的叫哈丁，在协会干了快二十年，现在坐办公室处理文书，算是半退休状态。
「又有新的通缉令。」德克从文件筐里抽出一张纸，扫了一眼，随手丢到一边，「荒原劫匪团被剿灭了，跑了几个核心人物。三男一女，其中一个还是通灵者，根据判断，他们似乎会朝我们这边移动。」
哈丁头都没擡：「荒原那边的事不归我们管。让治安队去头疼吧。」
德克又看了一眼通缉令上的照片，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面容模糊，拍摄距离很远，应该是从某个监控设备上截取下来的。
他将通缉令塞进标有「外」的文件盒里，不再理会。
「还有一件事。」德克翻出另一份文件，「最近城里人员失踪的报告又多了。第三街道、第七街道、港口区……过去半个月至少有几十个人失踪。治安队那边怀疑可能是新的诡异。」
哈丁终於擡起头来，接过文件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失踪的时间、地点、人员身份有没有共同点？」
「大部分是在夜间失踪的，但也有两个是白天不见的。身份很杂，有工人、有小贩、还有一个是附近乡镇来的商人。」德克叹了口气，「治安队那边查不出头绪，所以把报告转给我们了。」
哈丁将文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上个月才处理完那个危害级的，这个月又来新的。这工作什麽时候是个头。」
德克也跟着叹了口气，但没有说什麽。
他们两个都是老资历了，知道抱怨没有用。
诡异是杀不完的，这座城市太大了，人口太多了，总会有什麽东西从缝隙里钻出来。
「先放一放吧。」哈丁将文件推到桌子的一角，「等外勤那边有空了，让他们去调查一下。」
德克点了点头，继续翻文件筐里的东西。
然後他翻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不是官方文件，而是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导，用回形针别在一份内部情报的封面上。
德克将剪报拿起来，读了两行，眉毛微微扬起。
「老哈，你看看这个。」
哈丁接过剪报，念出声来。
「……近期地下黑市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基因药剂，据传成功率比理论值高出约百分之五。该药剂目前仅在极小范围内流通，来源不明，真伪待查。协会提醒广大市民，切勿轻信黑市传言，任何未经官方认证的基因药物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哈丁念完，将剪报放下，和德克对视了一眼。
「百分之五。」德克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哈丁沉默了几秒。
他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黑市上的骗局。
有人把普通的兴奋剂包装成「基因药物」卖高价，有人用诡异的碎片糊弄那些想要力量又不敢走正规途径的蠢货，还有人乾脆就是空手套白狼，收了钱就消失。
「大概率是骗局。」哈丁说，「黑市上那些人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万一不是呢？」德克反问，「如果真有人能优化基因药剂的成功率，那可不是小事，这种技术连我们协会都只有少数人能做到。」
哈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剪报，又读了一遍。
「成功率比理论值高出百分之五。」他慢慢说道，「确实，这个数字很微妙。如果高出太多，比如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但百分之五……不多不少，刚好在『有可能』的范围里。」
「所以？」
「不急，再观察观察。」哈丁将剪报放回桌上，「等一个月，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有负面消息出来，没有人因为用了这种药剂出事，没有买家投诉，没有死人……那说明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为什麽？」
「因为去黑市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买药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找死。对於这种非官方的违禁药剂来说，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已经是不小的提升了，很容易就能让人感觉到差异。」
「如果这种药剂是假的，或者有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闹事。一个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德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哈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如果真的是真的……」他低声说，「那我们就得重视起来了。能优化基因药剂的人，不管是个人还是组织，都值得我们好好查一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雾都的天空和往常一样灰白。
德克将剪报夹回文件筐，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哈丁也重新低下头，开始写一份关於最近诡异活动趋势的周报。
另一边，刚坐上公共汽车，挤在一群人当中朝着展览中心前进的杰明忽然笑了一下。
「鱼饵下好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