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12月15日,下午三点,温莎火车站。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雪。
站台上却热闹得很——几十个伊顿公学男学生站得笔直,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燕尾校服、白色衬衫和条纹长裤。
这些学生都是学校特别挑选出来迎接女王陛下返回温莎的代表。
站台周围站着皇家卫队的士兵,红色制服在灰暗的天气里格外显眼。
他们持枪肃立,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站台的每个角落。
远处传来汽笛声,火车头的黑烟先出现在天际线上,接着是车身。
然后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蒸汽喷涌,发出嘶嘶的响声。
车厢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女王的秘书约翰·布朗,接着是她的侍女们和随行的贵妇人。
最后,盛装的维多利亚女王出现在车厢门口,不过看起来有些疲惫。
从伦敦到温莎不过二十多英里,但这趟旅程让她感到格外漫长——过去两个月里发生的太多让她不顺心的事了。
“陛下。”约翰·布朗伸出手,搀扶她下车。
女王踩在站台的石板上,看到了那些伊顿公学的学生。
学生们开始齐声高呼:“上帝保佑女王!”声音整齐清亮。
女王微微点头,看到这些年轻的面孔,听到这样纯粹的祝福,让她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谢谢你们,孩子们。”
学生们更激动了,他们都经过严格挑选,家世清白,成绩优秀,对王室绝对忠诚,所以此刻感到格外荣耀。
女王在侍女的搀扶下,开始朝站台出口走去,学生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女王经过。
出口外,温莎的街道已经清空,一辆深红色的鎏金四轮马车马车正等在那里,拉车的是四匹纯黑色的骏马。
就在她走到马车边,车夫已经放下踏板,一名卫兵伸手准备搀扶她上车时——
“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
女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她以为是哪里在放礼炮,或者蒸汽管道爆炸了。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脆响接连爆开。这次她听清楚了——是枪声,而且很近。
人群瞬间乱了。那些伊顿公学的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有人本能地往后退。
护卫队长詹姆斯·雷诺兹少校吼了出来:“保护陛下!”
四名卫兵立刻围成一圈,把女王围在中间,手里的步枪已经端了起来。
更多的卫兵朝着枪声来源冲去——街道对面的一栋三层砖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一支枪管从里面伸出来。
“在楼上!”有人喊。但袭击者不止一个。
街角突然冲出三个男人,都穿着普通的工人服装,戴着帽子,手里拿着转轮手枪和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为了爱尔兰!”其中一个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高喊,“OLD LADY必须死!”
他们一边喊一边开枪,子弹像雨点一样喷射出来,打在马车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女王被卫兵们护着,往马车后面退,她的帽子歪了,面纱也被扯到了一边。
混乱中,一颗流弹飞来,擦着女王的额头飞过。女王感到额头一阵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丝划了一下。
她伸手去摸,触到了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满是鲜血。血顺着她的眉毛流下来,划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的衣领上。
“陛下!”詹姆斯·雷诺兹少校看到了血,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事。”女王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她用手帕按住伤口,让鲜血不再涌出。
卫兵们的还击更猛烈了,三四支步枪对着那扇窗户连续射击,窗玻璃全碎了,窗帘被打得千疮百孔。
街角的那三个男人还在开枪,但卫兵们已经找到了掩体,步枪的精准度远远高于他们手里的手枪和霰弹枪。
一名袭击者中弹了,子弹打中他的胸口,他向后倒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另一个袭击者想跑,但刚转身,腿就被打中了。他摔倒在地上,被冲上来的卫兵用枪托砸在头上,昏了过去。
第三个袭击者打光了子弹,看着围上来的卫兵,知道跑不掉了,只能扔下枪,举起双手,用爱尔兰语喊了一句什么。
楼房里,从窗口伸出的枪管已经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身体从窗口栽了下来,重重摔在街道上。
他手里还握着枪,但人已经死了,身上至少有五六处弹眼。
枪声这才停下来。
地上躺着四个人,三个是袭击者,一个是卫兵。袭击者里两个死了,一个昏迷;卫兵还活着,但伤得不轻。
女王已经躲进了马车,她仍然手帕按着额头,血暂时止住了,但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
约翰·布朗想让车夫把马车赶去医院,但女王摇了摇头。她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看着那些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
她又看着街道对面那栋楼的破碎窗户,接着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台方向。
那些伊顿公学的学生还站在那里,大部分人都吓呆了。他们看到了整个过程,枪击、流血、死亡……
他们看到了女王额头上的伤口,看到了她脸上的血——原来女王也会流血,女王的血也是红色的。
随即马车的门关上了。车夫甩动缰绳,四匹黑马扬起蹄子,拉着马车朝着温莎城堡的方向驶去。
————————
消息传得比火车还快,维多利亚女王遇刺的新闻在傍晚时分就炸遍了伦敦,接着传遍了整个英国和整个欧洲。
内政部次长温斯洛普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啧”了一声:“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泰晤士报》的号外用最大的铅字印着标题:《陛下遇袭!温莎发生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
文章详细描述了整个过程——伊顿公学学生的迎接,突然的枪击,卫兵的反击,四名袭击者三死一俘。
当然,也提到了女王陛下额头的擦伤。
【伤口虽流血颇多,但陛下展现出一贯的勇气与镇定,在简单包扎后即返回温莎城堡……】
《每日电讯报》更直接些:《爱尔兰恐怖分子袭击女王!帝国尊严遭受最严重挑战!》
【这是对大英帝国及其君主最卑劣、最野蛮的攻击!必须予以最严厉的回击!】
其他报纸也都差不多。保守党的报纸呼吁强硬,自由党的报纸在谴责之余也提醒要“依法处置”。
但所有人都同意一点——这是前所未有的严重事件。
过去几十年,爱尔兰独立组织确实策划过不少袭击。他们炸过政府大楼,暗杀过官员,甚至试图在伦敦制造爆炸。
但他们从未把目标直接对准王室成员,更不要说是女王本人。
现在,这条线被跨过去了,而且用了“OLD LADY”这个称呼。
白金汉宫在当晚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
【陛下安然无恙,仅受轻伤。陛下感谢所有关心她的人,并呼吁全体臣民保持冷静,相信内阁会妥善处理此事。】
唐宁街10号,首相格莱斯顿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但一直开到凌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结论。
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但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没人敢轻易下决定。会议上,内阁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陆军部长为代表,主张立刻加强在北爱尔兰的驻军,在都柏林实行戒严,逮捕所有爱尔兰民族主义分子。
另一派以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为代表,认为应该“谨慎行事”,避免激化矛盾。
首相格莱斯顿听着两边的争吵,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不了解爱尔兰问题。他从政几十年,亲眼看着那个岛上的矛盾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恶化。
他尝试过改革,尝试过妥协,但每次努力似乎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现在,维多利亚女王遇刺了。
无论他个人对女王有多少不满,无论他认为王室在政治上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刺杀女王都是对英国宪政的根本挑战。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还和莱昂纳尔·索雷尔密切相关。他刚遭遇刺杀,女王也遭遇了刺杀,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个法国作家虽然在医院里躺着,而刺杀女王的袭击者喊出的口号里,却有“OLD LADY”这个词。
所有人都记得,《1984》里那句“OLD LADY IS WATCHING YOU”。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词指的是谁。
舆论已经自动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曼彻斯特卫报》的一篇评论说得最直白:
【“OLD LADY”在《1984》出版以后,就让维多利亚女王的形象从一个仁慈的君主,变成了一个压迫的象征。
这无疑激起了某些极端分子对她的仇恨,索雷尔先生可能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但事实就是,他的笔,间接地促成了这次袭击。】
格莱斯顿知道,虽然现在舆论的焦点已经转移了,但绝不是他期待中的那种“转移”。
回到办公室后,他默默打开抽屉,看了一眼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辞呈……
——————————
圣托马斯医院,外科病房。莱昂纳尔已经可以下床了。
在约瑟夫·李斯特医生的允许下,他每天可以在护士或苏菲的搀扶下,在病房里缓慢行走几分钟。
左腿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的迹象。疼痛还在,尤其是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距离女王遇刺已经过去两天。莱昂纳尔从报纸上看到了消息,左拉和莫泊桑来探视时也告诉了他详情。
女王遇刺后,苏格兰场派来保护他的警察又增加了一倍,任何无关人等都不允许接触莱昂纳尔。
但还是有个神通广大的人物,进入了病房,还给莱昂纳尔带来了一件礼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