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露丝的母亲,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登场了,她充分展现了一个英国贵族该有的势利和刻薄——
【“我听到声音。”她说,目光在露丝和卡尔之间移动,“又怎么了?”
“露丝不想参加今晚的船长晚宴。”卡尔此刻的语气就像一个包容任性未婚妻的绅士。
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瞪了女儿一眼:“别胡闹,露丝。这是社交场合,你必须出席。”
“我不舒服,母亲。”
“那就喝点提神剂。我让女仆给你拿——请原谅她,卡尔。她只是有点紧张。毕竟要离开家乡了。”
“我完全理解。”卡尔站起来,彬彬有礼,“那我先回我的套房换衣服。晚宴七点开始,我六点半来接你们。”
“好的,好的。”迪威特布克特夫人连连点头。
卡尔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表情变了。她走到露丝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卡尔这样的对象。年轻,富有,愿意娶一个只有头衔没有嫁妆的女人。
你知道伦敦有多少贵族小姐在排队等他吗?”
“那就让她们去嫁!我不想要这种婚姻!”
“你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爱情?浪漫?我告诉你,露丝·迪威特布克特,爱情是给穷人的安慰奖。
我们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谈爱情。我们有责任——对家族的责任。你父亲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卡尔家的钱能挽救迪威特布克特家族的最后一点体面。你的婚姻,是你对这个家族最后的贡献。”
“用我一生的幸福?”
“幸福?你以为我是因为幸福才嫁给你父亲的吗?不,我是因为责任。现在轮到你了。”
她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去换衣服。穿那件蓝色的塔夫绸裙子,配珍珠项链。
记得微笑。在卡尔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要微笑。这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说完,她转身离开客厅,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露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舷窗外,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她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法国读者们再次开怀大笑起来。
1882年正是法国极度敏感、极度反英的时期,不仅在殖民竞争上激烈——埃及、苏丹、非洲,到处都有英法冲突
——英国在金融与航运上的优势也令法国长期不满。
莱昂纳尔用一本《1984》就让英国的殖民地和爱尔兰烽烟四起,就连女王就遭到了刺杀。
法国读者觉得,英国已经失去了昔日的荣耀,就像里的迪威特布克特家族,外表光鲜,内里腐朽。
所以露丝和卡尔的争吵,迪威特布克特夫人的出现,迅速被法国读者理解为对英国的影射。
圣日耳曼大道咖啡馆里,年轻的读者在拍着桌子笑:“看吧!英国不就是这样吗?它也在假装自己还是世界第一。”
“莱昂纳尔真是了解英国。他在伦敦待了那么久,看来没白待。”
“露丝冲了出去……她要去哪里?”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她要自杀!
【露丝跑出套房,来到了上层甲板。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橙红色,但大部分天空是深紫色,星星开始显现。
海风很强,吹得她的裙子紧贴在身上。她没穿外套,很快就冷得发抖。
但她不在乎。
甲板上几乎没有人。乘客们都在船舱里准备晚宴,水手们在远处的驾驶台附近忙碌。
露丝走到船舷边,手扶住冰冷的黄铜栏杆。此时,栏杆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海盐。
她往下看。海水在船身两侧翻涌,白色的泡沫被船灯照亮,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船的速度很快,泰坦号正以二十二节的航速驶向大西洋深处。
“这么高!”她想,“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会怎样?”
会冷。非常冷。然后会窒息。然后会沉下去,沉到黑暗的海底,永远消失……
她的母亲会崩溃吗?卡尔会觉得麻烦吗?还是说,他们会松一口气,因为少了一个不听话的累赘?
眼泪流下来,又被风吹走。她松开一只手,身体前倾。】
“天啊,她要从船舷上跳下去?”
“「泰坦号」有多高来着?”
“前面讲了,船舷的高度就有十一层楼那么高!”
“十一层楼!天啊,摔下去不是要……”
讨论还没有结束,读者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情节吸引住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露丝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几米外,穿着旧外套,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这海水太冷了。最多两分钟,你就会失去知觉。而且,从这么高的地方落水,水面会像水泥一样硬,你可能会直接摔晕。那样的话,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谁?你在监视我?卡尔派你来的?”
“监视?不,我只是在这里画画。这个角度不错,能看到整个船尾和螺旋桨搅起的航迹。”
他举起速写本,给她看上面的画。确实,画的是泰坦号的船尾,只用炭笔就勾勒出生动的线条。
“你是画家?”
“勉强算是。雅克·杜松。巴黎人。”】
“又一个雅克?”
“索雷尔最近是和‘雅克’这个名字干上了!”
“之前的几个雅克——《太阳照常升起》里的,《老人与海》里的,《加勒比海盗》里的……可个个都不一样!”
“这次又是个什么雅克?”
“相信不会让我们的失望的!”
“这个英国女人的灵魂,终究要靠我们法国的男人来拯救!”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读者继续读了下去——
【“你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自杀是愚蠢的。尤其是为了别人的错误而自杀。”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别人?”
“如果不是为了别人,你不会这么犹豫。真正想死的人,不会站在这里哭。他们会直接跳下去。”
“是你让我分心,走开,离我远一点。”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小姐,如果你跳下去,我也会跟着跳下去。”
“你什么都不懂。”
“也许。”雅克耸了耸肩,“但我懂一件事——只要还活着,就还有选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去一个我不想去的国家,过一种我不想过的生活。我没有选择。”
“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岁。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巴黎给人画招牌。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挣的钱刚够付房租和买面包。
冬天的时候,我的阁楼冷得墨水瓶都会结冰。但我从来没想过跳塞纳河。”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你是贵族——你的口音告诉我的——所以你的痛苦就比我的痛苦更高贵?
痛苦就是痛苦,小姐。饥饿是痛苦,寒冷是痛苦,被强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也是痛苦。但痛苦不是死的理由。”
露丝转过头,仔细看着这个陌生的法国男人。他的外套很旧,还破了好几处。
“你住统舱?”
“是的。我赢了一张船票。我本来没想去美国,但既然赢了票,就想着去看看。也许纽约会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不知道。也许有人愿意买我的画。也许我能找到一份教画画的工作。也许什么都找不到,最后还得回巴黎。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巴黎、伦敦、纽约……至少我去的地方足够多。”
露丝看着他,这个男人和她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也许是栏杆太冰冷,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再也握不住栏杆。
于是,露丝·迪威特布克特就这么朝着灰黑色的大海跌落下去……
(感谢您的阅读,敬请期待下期内容!)】
“砰!”咖啡馆里的年轻学生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该死!又断在这种地方!索雷尔是去伦敦进修断章了吗?”
他的同伴也笑了:“你怎么还没有习惯?从《血字的研究》开始不就都这样?我们还是等下周的《现代生活》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雅克’还是个穷画家。阶级、国籍、文化,都存在落差——所有冲突元素都齐了。”
“雅克·杜松确实写得不错!他不像传统浪漫里的英雄。他没有说‘生命是宝贵的’这种陈词滥调。他很实际,他会说‘海水太冷了,你会摔晕’。这种写法很真实。”
“而且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是统舱乘客,她是头等舱贵族小姐。他没有幻想什么,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阻止一个人自杀。”
“但故事不会停在这里。泰坦号还没沉呢。我猜,在船沉之前,这两个人之间会发生更多事。”
“肯定的。莱昂纳尔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个相遇。”
“我更好奇的是,莱昂纳尔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他想通过泰坦号的沉没,隐喻什么?”
这个问题让几个年轻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的,莱昂纳尔·索雷尔从来不是那种只写爱情故事的作家。他的作品里总是有更深层的东西——
《1984》是对极权主义的警告,《加勒比海盗》是对殖民主义的讽刺,《太阳照常升起》是对迷失一代的刻画。
那么,《泰坦号沉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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