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小平安喝完了鸡汤,靠在江澈怀里,小手抓着江澈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江澈低头看了她一眼,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吴庸看着小平安,忽然说了一句:“江老板,您闺女真好看。”
江澈笑了:“长得像她娘。”
“不像您?”
“不像。”江澈摇了摇头,“朕长得不好看,年轻的时候就不好看,现在更不好看了。”
吴庸笑了,端起酒杯:“江老板,我敬您一杯。敬您……还天下一个太平。”
江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吴庸把砂锅里剩下的鸡汤盛出来,
装在碗里,让小平安带回去明天喝。
小平安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着江澈的衣领。
江澈站起来,把小平安往怀里搂了搂,对吴庸说:“吴大人,山东的事,就交给你了。”
吴庸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臣定不辜负太上皇的信任。”
…………
回来之后,江澈第一时间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巴特尔在山东的事里立了大功。
没有他冒死摸进青云山,江澈不会那么快摸清叛军的底细。没有他那本小册子,王显荣、周永年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快落网。没有他在山里蹲了半个多月,朱慈烺那三千人不会那么快就散了心。
赵羽在汇报里写得很清楚——“巴特尔之功,不在刀下,在纸上。那一本小册子,抵得上一万大军。”
但巴特尔是戴罪之身。
他收了别人的银子,放了一支不该放的商队出关,那批火器落到了鞑靼残部手里。按白狼卫的规矩,这是死罪。王后阿古兰没有杀他,只是把他逐出了白狼卫,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巴特尔自己也知道。
事情了结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白狼卫的刀擦得锃亮,挂在腰上,走进江澈的帐篷,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天可汗,属下该回去了。”
江澈正在给小平安喂米糊,头都没抬:“回哪儿?”
“回草原。属下的罪还没赎完,该回去领罚了。”
江澈放下碗,看着他。
巴特尔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但整个人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就不怕死?”
江澈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巴特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属下的命是天可汗和王后给的,该收回去的时候,属下没有二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赵羽站在旁边,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压抑着什么情绪的抖。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能听见小平安在摇篮里轻轻的呼吸声,能听见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然后他笑了。
“巴特尔,你这个人,傻。”
巴特尔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在山东立了功,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会在王后面前替你说几句话。但活罪难逃,白狼卫你是回不去了。朕给你两个选择——”
他放下茶杯,看着巴特尔的眼睛。
“第一,留在暗卫,跟着赵羽干。第二,回草原,当个普通人,放马种地。”
巴特尔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在白狼卫干了八年,从一个小兵做到百夫长,身上的伤疤比草原上的草还多。杀人不眨眼,流血不流泪。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天可汗,属下……属下……”
“别哭了。”
江澈摆了摆手,“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跟赵羽报到。”
巴特尔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磕破了皮,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澈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草原上的松树。
赵羽站在旁边,难得的笑了笑:“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那你好好带。”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带歪了。”
赵羽点头:“主子放心。属下带出来的人,歪不了。”
小平安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摇篮的边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叫爹。江澈放下茶杯,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靠在他怀里,继续睡。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
江澈低头看着她,笑了。
“丫头,你爹又收了一个傻小子。”
小平安当然听不懂,她翻了个身,小脸蛋在江澈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山东的事忙了一个多月,终于尘埃落定了。
王显荣被判了终身监禁,家产全部充公。赵羽带着暗卫在平遥清点了整整七天,粗略估算,光现银就有一百多万两,加上田产、宅院、铺面、古董字画,总价值超过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江澈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比朕还有钱。”
赵羽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主子,王显荣在山西做了几十年生意,攒下这些家当,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这些银子,有多少是从官场上赚的,有多少是给官员送的,谁也说不清楚。”
江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永年被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
他的罪名比王显荣重——勾结洋人、走私军火、资助叛军,每一条都是死罪。
三条加在一起,够他死三回的。
他被押往京城刑部大牢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他穿着囚衣,戴着脚镣手铐,被两个狱卒架着,一步一步地走上囚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