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漫天的乌云散了。
碧空如洗,红日高悬,风中的寒意随之淡了几分,许克生出了城,衙役赶着驴车追了上来。
搭着驴车,他们很快追上了步行的典吏他们。
许克生叫上了几个体弱的人上了驴车,丝毫不顾忌他们带着病儿。
时间不长,驴车坐满了百姓和病人,许克生早已经下地跟着走路。
看到县令如此亲民,刚才百姓对他的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代之的是不断的感激。
如果县令能医治,早就出手了,这麽体恤百姓的县尊,绝不会因为病情凶猛,而置百姓於不顾的。
王大柱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不能自拔,完全不在乎身边发生了什麽,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队伍。
出城走了六里多路,百里庆骑马追来了,还给许克生带了一匹马。
许克生翻身上了马,提醒道:「只怕隔离的地方没有马料。」
百里庆却解释道:「卑职订购了一批马料,商家明日送来。」
「考虑的周到!」许克生赞道,然後挥舞马鞭,催动战马。
~
等许克生到了隔离点,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隔离的区域在一片打谷场上,沿着荒野搭建了连绵的窝棚。
不远处就是秦淮河。
隔离区距离河道大约两里多路,许克生对这个距离很满意。
既方便取水,又避免了病人污染水源。
路口有民壮设卡把守,许克生跳下马,吩咐百里庆将马棚选择西南的下风□。
许克生刚走进隔离区,林典史已经闻讯带人迎了上来。
林典史有些担忧地问道:「县尊,您怎麽来了?有什麽问题,您召卑职回去问话就是了。」
许克生摆摆手,解释道:「本官在这驻紮下去,负责给病人出诊。」
林典史吓了一跳,急忙劝阻:「县尊,不可啊!这里————」
他的话直接被许克生打断了,」典史,陪本官转悠一圈,看看这里。」
林典史知道他的性子,多说无益,只好陪着许克生向前走,一路介绍这里的情况。
「县尊,这里目前有五千三百多人,但是病人只有一千八百人。」
「医生六人,学徒三十人;胥吏五人,衙役五人;民壮一百人。
许克生提醒道:「本官这次来,主要就是当医生的,这里依然是你负责。」
「病人会源源不断地送来,你要尽快扩建窝棚,人手不够的话,就分劳役给附近的村子。」
许克生注意到,这里的卫生搞的很好。
无论是道路,还是窝棚,都打扫的很乾净;
病人、病人家属也都收拾的很乾净;
各种用具摆放的尤为齐整。
「林典史,你管的很好啊!虽然人口众多,但是井然有序,洁整如常,实属难得。本官深为嘉许!」
林典史谦虚道:「大人谬赞!全赖衙役、民壮用命,百姓守序。」
~
走不多远,许克生看到一座茶棚,有病人家属在接开水。
林典史解释道:「县尊,这里集中用蜂窝煤烧水,病人家属可以随时来这里领取开水。」
许克生更加赞许了:「很好!这样的茶棚多吗?」
林典史指着前面道:「县尊,这类茶棚一共有二十座。按照您之前一再强调的,病人不能喝生水,这次县衙购买了大量蜂窝煤。」
许克生没想到,林典史竟然能做到如此尽善尽美。
这句不能喝生水的话,其实是日常闲聊说的,竟然被林典史记住了,还认真地执行了。
不愧是曾经的工部侍郎,这份执行力就远超过了不少六部的官员。
许克生指着西南方向,「那里冒着烟,是————」
他大概猜测到了用途。
林典史解释道:「县尊,不幸病逝的,全都在那里火化。有僧道念经超度。」
许克生翘足眺望。
虽然逆着北风,但是哭嚎声依然隐约可以听见。
他又想到了王大柱,还有王大柱儿子的那张冰冷、苍白的小脸。
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
~
许克生巡视了一圈,最後去了临时的公房。
公房共有三间,两间作为医生的办公用地,一间是林典史的公房。
许克生毫不客气地挤进了林典史的屋子。
所谓的公房,其实就是三间窝棚。
许克生进去需要低头,里面光线黑暗。
许克生在炉子边坐下歇息。
他对林典史的工作十分满意。
林典史不是专业的医生,却能将隔离的营地管理的井井有条,不少都契合卫生的需要,「典史才华卓着,只是「典史」屈才了!」
林典史急忙躬身道:「卑职不敢居功,其中也有县丞的指点、同僚的配合。」
许克生微微颔首,「等一会我再去巡视一圈,检查一些重症的病人。最好能将重症的转移到这附近,方便医生就近治疗。」
林典史当即答应下来:「恰好附近新建了一排窝棚,可以安置重症的病人。
许克生又询问道,「附近的几个村子,都隶属於上元县吗?」
「县尊,都是上元县的。」
「好!」许克生吩咐道,「等一会儿,你去召集这里值班的胥吏、衙役、民壮,告诉他们,要分批接种痘苗,预防痘疮。」
许克生决定先从成年人开始培育痘苗,至少成年人身体更强壮,抗病能力更好。
今天下午看病,顺便挑选合适的病人、病症,采集痘痂,之後连夜加工,明天就能用上了。
以後的痘苗就来自今天的痘痂,一代一代接种、采集,逐渐成为毒性相对较弱的熟苗。
林典史好奇地问道:「县尊,如何预防?」
许克生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就是种痘,提前引发痘疮。人为控制病发的程度。种过痘的,以後就再也不会再得痘疮了。」
听了许克生的解释,林典史的眼睛放光,「县尊,卑职明天一早通知他们吧?要是今晚通知他们,他们能兴奋地一夜都睡不着。」
许克生没想到他这就相信了,欣慰地笑道:「行吧,那就分为两批,一天接种一批。」
「卑职遵命!」林典史爽快地答应了。
许克生又吩咐道:「後天你去附近的这几个村子,告诉里长、甲首,本官会给十五岁以下儿童种痘苗,预防痘疮。」
林典史激动地说道:「如果儿童也能预防,这是活人无数的办法,县尊善莫大焉!」
许克生摆摆手,谦虚道:「本官也是初次做,都只是本官的设想,没有实证过。」
「前人也从没做过,种痘有一定的危险性,甚至会死人的。」
林典史一挺胸膛:「卑职明天第一个接种痘————痘苗。」
他信任许克生的医术,也信任许克生。
许克生没想到他会如此支持,感动地起身拱手道谢:「有了典史的大力支持,本官就更有信心了。」
~
许克生又对林典史交代了一番,拿起医疗袋准备去看病,同时收集痘痴。
刚出了屋子,却看到老徒弟卫博士正在大步走过来。
许克生大吃一惊,急忙迎上前问道:「老卫,你来做什麽?」
其实不用问了,看着卫博士背着的大包裹就一切都明白了。
卫博士笑道:「学生听到老师以身犯险,就来陪老师。」
许克生见他已经来了,再赶走也沾染了一身的病菌,於是解释道:「你来的正好,我要试着一种新方法,可以提前预防痘疮。争取经历了一次後,一生不再犯痘疮这种病。」
卫博士欣喜异常,」老师,学生需要做什麽,您尽管吩咐。」
如果能做到老师说的程度,这件事将计入青史。
凭老师的医术,说能,那肯定能!
想到自己可以附骥尾,和老师一起史书留名,卫博士恨不得昂天长笑。
~
百里庆过来禀报:「县尊,有个叫王大柱的百姓要见您。」
「哦?他在哪里?」许克生急忙问道。
估计王大柱的孩子已经火化了。
「就跪在卡子外面,说是给县尊赔罪的。」
许克生叹了口气,王大柱这是清醒过来了。
林典史问道:「县尊,卑职命人将他带来?」
许克生摆摆手,」这里都是病人,还是本官去见他吧。」
许克生去了营地外的卡口,看到了王大柱,一个人孤零零地跪着。
身旁放着一个包裹,里面应该是他儿子的骨灰坛。
看到许克生来了,王大柱跪下磕头,羞愧地说道:「小人无知,竟然冲撞了县尊老爷,特来赔罪!请老爷惩罚!」
当他清醒过来,听到邻居说他骂了县尊,当即就吓尿了。
县尊帮他洗刷了冤屈,还被他偷学了治疗牛胀气的手艺,怎麽能辱骂恩公呢?
王大柱这才过来赔礼道歉。
许克生上前搀扶起他,温和地劝道:「当时你正经历丧子之痛,人已经糊涂了,本官不计较的。」
王大柱眼泪掉了下来,」县尊老爷宽宏大量,小人更是无地自容。」
许克生拍拍他的胳膊,劝慰道:「事情过去了。天不早了,你快回城吧,好好生活。」
王大柱却摇摇头,「县尊老爷,小人学过医术的,曾经做过人医,後来才改做兽医。小人想留下来,给大人打打下手。」
许克生急忙拒绝道:「这里太危险了,都是病人,你快回家吧,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王大柱见许克生执意要赶他走,只好叉手告辞,恋恋不舍地走了。
~
太阳西斜。
气温开始降低,窝棚是泥巴糊了一层墙,勉强可以挡风。
林典史召集来营地的医生、学徒,拜见了县尊。
许克生吩咐他们继续之前的工作,然後叫来卫博士:「走吧,跟我一起去巡视病人,一边修订药方,一边收集痘痂。」
卫博士不知道如何收集,但是跟着老师,他丝毫不担心,「学生一切听老师指挥。」
两人一起从重症病人开始看。
许克生看到第三个病人的时候,却发现在附近执勤的人很面熟。
竟然是王大柱!
只是换了民壮的衣服。
???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以为是被衙役抓了壮丁,不由地怒道:「谁把你逮进来的,你告诉本官,本官为你做主!」
王大柱憨厚地解释道:「县尊老爷,小的自己报名参加了民壮,负责伺候这些重症病人的吃喝拉撒」
O
许克生:
,」
许克生明白他的心思,心里十分感动,为了赎罪,王大柱竟然选择了没人愿意接手的、最危险、最累的活。
这次许克生没有赶他走。
就像对太子一样,只要忙碌起来,就能更快地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你家里谁在照顾?」
「启禀县尊,小人的父母都健在,大的孩子可以照顾小的,岳家也在附近。」
许克生放心了,家里有人照顾,那就留下吧,也许,这里有属於他的造化。
王大柱又给卫博士叉手见礼:「小人拜见先生!」
卫博士拱手还礼。
许克生惊讶道:「你俩竟然认识?」
卫博士介绍道:「老师,这人是牛马市的兽医,还兼做牙人,医术很不错,口碑也很好。」
王大柱则解释道:「卫先生常去牛马市,曾经教过小人一些医术。」
许克生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安置王大柱的办法。
自己有百里庆跟着,卫博士身边却少个人伺候。
於是许克生吩咐道:「王大柱,既然你和卫博士很熟悉了,你就暂时跟着他吧,给他打打下手。」
王大柱没想到这麽快就出现了转机,急忙大声道:「小人遵命!」
接着又给卫博士施礼。
卫博士痛快地答应了,他也乐意多个帮手。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打谷场。
许克生估算了时间,现在戴院判应该入宫了,太子殿下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奏本。
许克生招呼众人道:「咱们继续吧!下一个病人!」
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被召回京城,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是明天。
许克生加快了进度,争取在圣旨下来之前,多做一些准备工作,届时即便自己被召回,卫博士也能独挡一面,将试验进行下去。
~
傍晚时分。
太子用过晚膳,在书房和几个伴读、侍讲谈论痘疮的防治。
朱允炆、朱允熥兄弟分站太子左右。
大本堂停课了,「哼哈二将」白天就来咸阳宫尽孝。
几个读书人引经据典,说起过去痘疮流行的危害。
一名侍讲正在描述元末的一次痘疮大爆发:「当时死亡的军民,至少二十万人,这还是鞑子掩埋的人数。腐烂在房舍、
荒野、沟渠的都没有算在内。」
黄子澄则担忧地说道:「以後京城人口越来越多,一些省的治所亦是如此,痘疮一旦流行,破坏力以後会越来越大。」
朱标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在近臣面前,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现在疫情在蔓延,眼看要开春了,本宫担心波及更多的百姓。」
死亡的人越多,对朝廷的影响就越大。
如果不能及时遏制疫情,甚至可能重创国家。
太多的人死於瘟疫,农田荒芜、手工业荒废,会重创朝廷的经济、税收,还有兵源。
历史上,有的王朝最後就是被瘟疫压垮的,东汉是如此,金朝也是如此。
有臣子提议道:「单靠限制百姓流动,不如寻找治病良方。」
众人纷纷赞同:「如果能有克制痘疮的药方,痘疮就不再是朝廷的难题了。」
朱标见士气低落,便安慰道:「许县令改良了紫雪丹的炮制用具,提高了药性,这是一次不小的进步。」
「咱们日积月累,好的方子一定会有的。痘疮也会被克制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
戴院判带着听诊器来了,又到了给太子检查的时间。
「老臣恭请太子殿下安!」
朱标微微颔首,「院判,来吧。」
戴院判上前给太子检查了之後,记录了数据和太子的饮食起居。
朱标询问道:「院判,现在太医院对痘疮有新方剂吗?」
戴思恭摇摇头,「殿下,现在还没有。目前还是在过去的方剂上微调,没有大的改动。」
「不过,太医院在向民间徵集方剂,希望能发现更有效的方剂。」
朱标微微颔首,赞同道:「这个法子好,民间藏龙卧虎,说不定就有良方。」
「治痘关乎万民性命,无论是医者、草泽,还是乡野农夫,但有验方、秘术,皆可呈报。」
「如果有验证可用的,朝廷一定不吝赏赐!」
戴思恭躬身道:「太医院谨遵殿下谕示,一定全力推行。」
他从医疗袋里掏出一个厚厚文件袋,双手奉上:「太子殿下,这是许生给您的奏本。」
黄子澄皱眉道:「他早晨才走的,怎麽就有奏本了?」
奏本不需要经过通政司,说明内容带有一定的隐私性或者机密性。
黄子澄有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早晨不当面和太子说?
戴思恭笑道:「他肯定是想念殿下了。」
朱标哈哈大笑,拆开了封袋,」沉甸甸的,许生写了不少啊!」
他先拿起最上面的奏本,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立刻拿起下面的文件,仔细阅读。
他看的很认真,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哼哈二将」在太子身後,看的真切,知道写的是什麽。
兄弟俩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和惊讶。
黄子澄心里则有些紧张,逆徒这是写了什麽,让太子如此重视?
去年月鲁帖木儿叛乱,太子都没这麽在意过。
戴院判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等一等。
他也不知道内容。
许克生给他的时候,袋子并没有封口。
但他是君子,并没有打开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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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朱标看完了「人痘接种术」的全部文件,立刻又递给了戴院判,「院判,快看看!」
见太子语调如此急促,戴院判不明所以,急忙双手接过。
只是看了一页,他的手就哆嗦了,」太子殿下,这————这————太了不起了!」
他满是惊叹和佩服:「许生竟然能想到这种法子,真是匪夷所思!」
他一边看一边惊叹,「上天啊!他竟然还想到了三种方法,还揣测了其中的优劣。」
黄子澄几个臣子被他一惊一乍的神情吸引了,心里猫抓一般难受。
许克生到底写了什麽?
写了什麽?!!!
戴思恭看完後合上文书,恋恋不舍地还给太子,「殿下,老臣虽然没有用过这个————人痘接种术」,但是老臣敢说,这个法子一定管用!」
朱标将奏本、人痘接种术递给了黄子澄,「大家传着看吧。」
黄子澄看了一眼奏本,当即瞠目结舌,「启明去了隔离点,要给感染痘疮的人治病?这————」
黄子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许克生此去,不仅是将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更是完全没考虑太子这边的需要。
许克生总领太子医事,本应该远离其他病源的;
可是作为儒生,奉行「民为贵,君为轻」,许克生的行为完全值得夸奖的。
一边是尊贵的太子,一边是黎民百姓。
孰轻?
孰重?
黄子澄只好硬着头皮道:「启明说是去治病救人,同时寻找彻底根治痘疮的良方?」
「殿下,此子太过狂妄,下次见到了,臣一定狠狠批评他。」
希望自己的惩罚,能帮逆徒掩饰一二。
但是想想陛下的反应,黄子澄已经不寒而栗,陛下必然雷霆震怒吧?
朱标点点下面,笑道:「是不是狂妄,你看看下面的文书再下结论。」
黄子澄将奏本随手给了身边的一个侍讲,他则拿起了「人痘接种术」。
他看的很快,哗啦啦翻了一个遍。
之後,他两眼茫然,」这————写的很邪乎,真的管用吗?」
他最终看向戴院判,现在的书房里,戴院判是医学权威,」院判,您说,这个什麽人痘接种术」可行?」
戴院判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黄伴读,老夫拿性命担保,一定可行!许生的设计巧夺天工!」
「他是用少量的病气诱发疾病。虽然有些遭罪,但是很安全,并且种痘之後,自此不会感染痘疮。」
说到这里,戴院判的眼圈都红了,唏嘘不已:「老夫简直不敢置信,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痘疮也可以预防了,老夫见证了一段历史!」
朱标见他如此肯定,精神为之一震,作为太子,他更在意的是痘疮引起的破坏。
「诸卿,如果痘疮能够提前遏制,则是黎民之幸,朝廷之幸啊!」
~
朱标冲朱允炆兄弟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晚上要早睡,早晨才能早起。早晨记得温习功课,临摹字帖。」
「哼哈二将」躬身告退,回了景阳宫。
朱标环视众人,淡然道:「许生这次去用人痘接种术」,属於首次试用,可以想像其中的凶险。」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揣测、流言,请各位严守秘密。」
戴院判、黄子澄等人纷纷拱手领命:「殿下深谋远虑,体恤民情。臣等必严密其事,静候许县令的佳音。绝不令浮言惊动人心。」
「臣谨遵谕令,必当守口如瓶!」
「臣————」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要宵禁了,都散了吧。」
戴思恭今晚值夜,去了公房。
黄子澄他们告退後,向东华门走去。
他们都记住了太子的叮嘱,没有再谈论人痘接种术。
黄子澄走出东宫,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咸阳宫,太子殿下是担心百姓的流言吗?
是担心陛下召回许克生,打乱许克生的试药吧?
可是许克生久不来宫中,很快就会露馅的。
不知道太子能保密几天?
陛下知道了,会如何反应?
黄子澄既为逆徒的突破由衷地高兴,为逆徒,也是为朝廷,为黎民百姓;
同时,他又担心陛下雷霆震怒,惩罚许克生。
这位君上可不是仁慈好说话的。
黄子澄的心里既快乐,又充满了担忧。
~
景阳宫。
太子妃看着两个儿子回来,笑容满面地招呼道:「都饿了吧?晚上想吃什麽?」
朱允炆笑道:「母亲心情这麽好,是四弟有好消息了吗?」
吕氏笑着点点头:「是呀!郑御医传来消息,悭儿已经结痂了。」
「哼哈二将」一阵欢呼,结痂基本上就脱离危险了。
朱允熥笑道:「四弟很快就回来了。」
朱允炆儿却担忧道:「母亲,四弟会留下麻子吗?」
吕氏却无所谓道:「只要人活着,有麻子,无麻子,娘都不在乎。」
梁过来请示道:「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用膳!」吕氏开心地招呼两个儿子。
~
吕氏一边张罗着晚饭,一边笑道:「你们的父王平安无事,壑儿也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真是喜事连连啊!」
朱允炆却想到了许克生,犹豫了一下说道:「母亲,许克生出宫了。」
「知道,」吕氏一边给孩子们布菜,一边说道,「他早晨出的宫。他是上元县令嘛,总要处理一些公务的。」
朱允熥低头吃饭,默不作声。
朱允炆却摇摇头,直接道:「母亲,许克生去了隔离病人的地方,说是要去治疗痘疮病人。」
当啷!
吕氏正在给小儿子朱允(ī)舀汤,汤匙掉落在桌子上。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置信地看着二儿子,「你从哪听说的?」
朱允炆解释道:「儿子看了他写给父王的奏本。三弟也看到了。」
朱允熥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凉国公交代过,可以不喜欢许克生,但是绝不能背刺他。
!!!
竟然是真的!
吕氏气的俏脸发青,尖声怒喝:「这个许克生,真是胆大妄为!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先斩後奏,不请示陛下!」
吕氏气的在屋内来回走动,」他这麽做,置太子於何地?」
「他眼中还有太子吗?还有陛下吗?!」
「本宫看他是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朱允通小声地安慰道:「母亲,他都是成人了,又是名医,不会有事的。」
吕氏冷哼一声,说了一个故事:「给你四弟治病的郑御医,也是名医吧?」
「这次他的一个徒弟感染了痘疮,两天前死了。」
朱允炆兄弟都吃了一惊,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朱允熥不由地担心起许克生,既然医生都不可幸免,许克生又有什麽神通保护自己?
那个「人痘接种术」到底有何效果?
朱允炆本想提起「人痘接种术」,可是看到母亲气的身子发抖,脸发青,便不敢再提,唯恐母亲气坏了身子。
吕氏继续道:「你们都是读过史书的,历史上有些仗,一开始打的顺风顺水,结果军中一场瘟疫,突然就失败了。难道军中没有健儿吗?」
「哼哈二将」唯唯诺诺,不敢再火上浇油。
朱允炆只是小声问道:「许克生这麽做,不怕皇爷爷生气吗?」
「生气?」吕氏冷哼道,「这次一定是天威震怒!等着吧,陛下这次一定会严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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