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吐蕃大军。
那原本引以为傲的战阵,此刻已经彻底分崩离析。
之前被曹文那几十门红衣大炮一通乱轰,那种从未见过的“天雷”之威,早就吓破了吐蕃人的胆。
此刻的吐蕃军,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除了论钦陵身边那支最精锐的亲卫军还能勉强保持阵型,护着他向南狂奔之外,其余的部队已经完全乱了套。
有人想跟着大相跑,有人想往东面没人的地方钻,还有人干脆丢了兵器跪地投降。
混乱,拥挤,踩踏。
“漂亮……”
许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侯爷,您看。”
曹文指着下方那片最为混乱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些蛮子已经被咱们的大炮轰傻了,现在根本组织不起任何反击。”
“咱们的步兵推进得非常顺利,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特别是您教的那个‘三三制’战术,咱们的弟兄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在那乱军之中简直如鱼得水,杀得那些落单的蛮子毫无还手之力。”
许元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欣慰。
他穿越而来,带来的不仅仅是红衣大炮这种大杀器,更是将后世那种先进的战术理念注入到了这支大唐军队之中。
今日这一战,便是检验成果的最佳时刻。
不过,很快许元的脸色便再次凝重起来。
他眯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一抹最为浓烈的烟尘。
虽然吐蕃大军乱了,像是一窝被捅炸了的马蜂,但在这混乱之中,有一股暗流却显得异常诡异且坚定。
那是论钦陵的帅旗。
那面巨大的黑色牦牛旗,虽然有些残破,但此刻却并未随着溃兵向东或者向西乱窜,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在那混乱的人海中硬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坚定不移地朝着南面扎了过去。
“老狐狸……”
许元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血的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即便是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这论钦陵竟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嗅出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南面。
那里原本是曹文的防区。
但为了解救高台之围,为了用红衣大炮轰击吐蕃后军,曹文带着斥候营的主力和大炮,全部压到了西面高坡和这河谷中心来。
现在的南面,防线薄得像张纸!
“曹文!”
许元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阵抽搐,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揪住正在旁边抹眼泪的曹文的衣领。
“别特么哭丧了!老子还没死呢!”
许元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手指死死指着南面那股疯狂突进的黑色洪流: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论钦陵要跑!”
“他看出南面兵力空虚,这是要断尾求生!”
曹文被这一吼,浑身一激灵,顺着许元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是斥候出身,对战场局势最是敏感。
刚才只顾着担心侯爷的安危,此刻一看,那代表着吐蕃最精锐亲卫的黑色浪潮,正像是发了疯的野牛一样,不顾一切地冲撞着南面那几道脆弱的拦截线。
一旦让他们冲过去,入了南面的山林,那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糟了!”
曹文惊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帮蛮子,真特么狡猾!”
“侯爷!我这就带人回去!”
曹文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的悲戚瞬间化作了狰狞的杀意。
许元松开手,在他胸甲上狠狠锤了一拳:
“快去!”
“把你的人都带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牙咬,用尸体堆,也得给老子把那个口子堵住!”
“只要拖住他们半个时辰……不,两刻钟!”
许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寒光:
“只要拖住两刻钟,这这只老狐狸就得死在这儿!”
“是!”
曹文大吼一声,转身就往高台下冲,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特么别歇着了!”
“跟老子走!”
“谁敢放跑了一个蛮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看着曹文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下高台,卷起一阵烟尘直奔南面而去,许元那紧绷的心弦并没有丝毫放松。
不够。
还不够。
曹文带来的大多是轻骑和斥候,擅长袭扰和侦查,真要硬碰硬去堵论钦陵那支为了活命而发疯的亲卫重骑,未必能堵得严实。
那是几万头为了求生不顾一切的野兽啊。
许元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战场,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东面!
那里是“铁壁”。
留在凉州的两万七千征西军,加上李袭誉亲自率领的一万五千凉州府兵,足足四万两千大军,此刻正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大坝,横亘在东面的犁川河谷出口。
原本是为了防止论钦陵原路退回凉州,现在看来,那边成了最富余的兵力。
“传令兵!”
许元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
“在!”
一名背着令旗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去东面!”
“告诉陈冲和李袭誉!”
“别在那儿傻站着看戏了!东面既然没人突围,就说明蛮子放弃那边了!”
许元指着东面的方向,手指在空中狠狠划出一道弧线:
“让他们立刻分兵!”
“除了留下必要的兵力封锁河滩,其余主力,立刻向南运动!”
“给老子像钳子一样,往南面夹过去!”
“告诉他们,谁要是去晚了,让论钦陵跑了,老子拿军法从事!”
“是!”
传令兵领命,飞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做完这一系列的部署,许元只觉得那股一直提着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他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旁边那个还在冒着烟的弹药箱上。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
太累了。
真的是太累了。
从昨夜到现在,整整六个时辰,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致。
先是诱敌,再是“却月阵”死扛,然后是火攻,最后是白刃战。
他虽然年轻,也常年习武锻炼,但也经不起这样透支。
身上的几十处伤口,此时没了肾上腺素的压制,开始争先恐后地叫嚣着疼痛。
特别是左肩那一处刀伤,深可见骨,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