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黑凤口发低吼,面泛不喜,但在锺鬼的催促下,还是把身体一圈,任由御兽镯把它摄入其中。
御兽镯是修行者专为驯化异类炼制的法器,类似於储物袋。
只不过储物袋不能放活物。
而御兽镯虽能收入活物,内里的环境却不算好,极其逼仄、压抑,因而异类进去後就会陷入沉睡,直至再次被放出来。
以前还好。
自黑凤服用谛听精血之後,灵性大增,越来越不愿意进去。
不过今日乃是鬼王宗外门弟子汇聚之日,现在的它不宜露面。
锺鬼指尖拂过腕间的御兽镯,让其变得不再显眼,做完这一切,他擡头望向远方天际,雁南郡郡城的轮廓在阴沉天色下隐约可见。
「郡城?」
锺鬼身形一晃,玄阴神瘴裹挟着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着郡城疾驰。
长袍在罡风下猎猎作响,沿途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他心中却泛起一丝犹疑。
隗青易召集所有散落在雁南郡的鬼王宗弟子,传讯玉泉观链气士已经解决,虽然突兀却也不难理解,但聚集地竟是在郡城?
要知道。
雁南郡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被白莲教占据,尤其是郡城。
而他们可是杀了不少白莲教弟子。
锺鬼灭武家、杀陈陌、收灵兽,实力大增,但在真正的高层博弈中,终究只是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炮灰。
当然要小心谨慎。
就在他悬停在郡城上空,迟疑是否要入城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
「锺师弟,莫要看了,就是这里。」
赵烈背负双手,踏空行来,笑着开口:
「好叫师弟知道,现今隗师兄已经是白莲教护法,也是因此才绞杀了玉泉观余孽。」
「走吧!」
说着,朝着下方太守府落去。
锺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假,心中的疑虑稍减,点头道:
「原来如此。」
两人落在太守府大门前,被人引着穿过层层庭院,抵达一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原是处理政务之地,如今已被重新布置。
原本的案几被人移至两侧,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座椅,隗青易身着黑袍端坐其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链气後期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都透着一股压抑。
他身旁,一头体型比进化後的黑凤还要巨大的斑斓猛虎趴伏在地,皮毛油光水滑,额间「王」字清晰可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扫视着殿内众人,透着凶兽的凶戾。
大殿两侧,早有鬼王宗弟子端坐。
不过除了鬼王宗弟子,还有几位白莲教修士。
这些白莲教链气士身着白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神色肃穆。
鬼王宗弟子则大多身着青衫、长袍,气息各异,或桀骜不驯、或贪婪阴毒。
各种混杂气息在场中交汇,不像是出尘修行之处,倒像是妖魔鬼怪齐聚。
殿内气氛凝重,鸦雀无声,唯有隗青易偶尔翻动茶盏的声响。
锺鬼寻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殿内众人,发现张凝瑶也在其中,她身着青衫,腰悬双刀,俏脸寒霜,正冷冷地注视着殿中央的隗青易。
『古怪!』
『为什麽没人说话?』
他看向赵烈,赵烈轻轻摇头,双手一摊,显然也是不明缘由。
「诸位。」
待最後几名鬼王宗弟子抵达,隗青易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声道:
「今日召集各位同门前来,想必大家也已知晓雁南郡的局势。」
「玉泉观已灭,白莲教叛逆也被铲除,如今整个雁南郡尽归白莲教与我等所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我已成为白莲教护法,今日欲邀请各位留下,与我一同辅佐圣女,共享雁南郡的资源。」
「诸位意下如何?」
大殿众人面面相觑,更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鬼王宗向来不在乎外门弟子做什麽,客卿、护法都无所谓。
但白莲教不同。
虽然白莲教号称凡俗势力,但有传承、秘法,完全是一个修行宗门。
担任其护法,真的可以?
「诸位放心。」
隗青易扫眼全场,淡淡一笑:
「我任白莲教护法一事,已经请示王师叔,师叔对此并无意见。」
「现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正是我等起势的大好机会!」
「张师妹,你说是吗?」
「哼!」张凝瑶冷哼:
「师兄此言差矣,我们鬼王宗弟子向来独来独往,不受他人约束。」
「依附白莲教,为其驱使,与做牛做马有何区别?」
「况且……」
她声音一沉,道:
「现今天下不过初显乱势,朝廷犹有余力,你就不怕为王先驱?」
「师妹。」隗青易轻叹:
「你天赋异禀,修行阴魂诀一日千里,成为内门弟子指日可待。」
「但我们不行!」
他扫眼全场,道:
「隗某九岁习武,十三岁拜入鬼王宗,至今已有四十九年。」
「隗某修行天赋尚可,更有机缘加持,尚且未能在六十岁之前成就链气後期拜师内门,在场那麽多人,有几位可以做到?」
场中一静。
「做不到,就修炼不了玄阴诀,进阶不了道基境界,我等百年之後就是一捧黄土,既然如此何不搏上一搏?」
隗青易声音一提,道:
「雁南郡占地广阔,群山之中尚有五大修行势力,若能一一剿灭……」
「不瞒诸位,正是因为得了玉泉观的资源,隗某才有今日实力。」
「而雁南郡只是开始,若能占据整个雍州,我等岂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进阶道基也非难事,此等机会岂能错过?」
「天下大乱上次还在数千年之前,等了数千年才有这麽一次机会,一旦错过……」
「我们有生之年将再也不会出现!」
他音带恳请,两眼泛光,声音因激动而颤动,显得情真意切,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一变,不少鬼王宗弟子眼中闪过心动之色。
更进一步的可能!
谁不想?
绝大多数链气士,终其一生也成不了链气中期,更别提链气後期乃至道基境界。
但若是有了雁南郡乃至更多的资源,不说筑基,更进一步绝对没有问题。
不少人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
「诸位师兄弟若是愿意留下,我可以保证,每位留下的同门都能获得足够的修炼资源,雁南郡所有阴气充足之地可随意出入,甚至可以从白莲教手中获得法器、功法秘籍。」
隗青易大声道:
「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假以时日定然能够成为一股足以震慑四方的力量,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我等,就算是内门真传,也要在跪伏在我等面前!」
「所以……」
「哪位师弟愿意留下?」
「师兄!」一人挺身而起,抱拳拱手,闷声喝道:
「我卢向笛,愿意留下!」
「米阳,亦愿留下。」
「愿追随师兄!」
「……」
殿中众人群情激奋,不少外门弟子起身表态,愿意留下来。
「抱歉。」张凝瑶起身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告辞!」
「也罢。」隗青易点头,叹了口气:
「人各有志,我就不送师妹了。」
张凝瑶也无二话,转身祭出飞刀,身裹一道流光飞出大殿。
「师……师兄。」
赵烈面露乾笑,拱了拱手道:
「您知道我的,胸无大志,只求享乐,实在不适合做大事。」
「嗯。」隗青易面无表情点头:
「师弟请随意。」
「师兄。」锺鬼起身:
「锺某修为浅薄,难堪大用,先行告辞。」
「吼!」
就在此时,隗青易身旁的斑斓猛虎突然擡起头颅,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锺鬼,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体微微弓起,似乎对他充满了敌意,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渴望。
「趴下!」
隗青易皱眉,低声嗬斥了一句,转身看向锺鬼:
「锺师弟何不留下?」
「你修为不足,我这边可以提供修行资源,且有诸多同门交流,好处多多。」
「不了。」锺鬼摇头:
「我胆子小,怕死。」
「师兄。」有人笑道:
「你有所不知,这位锺师弟自从领了差事,就一直躲在小幽云阵里不出来,若非师兄领了令牌宗门强制徵召,他怕是还不出来。」
「唔……」隗青易抿了抿嘴:
「也罢!」
「锺师弟若是改变了想法,可随时前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是。」锺鬼拱手:
「告辞。」
他身形一晃,施展幽冥法体,化作一道虚影飞出大殿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
隗青易身旁的猛虎都在死死盯着他,那目光中蕴含的贪婪与渴望,未曾有丝毫减弱。
「隗护法。」
待锺鬼远离,一位白莲教链气士方慢声开口:
「此人不过是链气初期修士,实力平平,您好像格外上心?」
「唔……」隗青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抚摸身旁猛虎的头颅,沉声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这头灵宠灵性极高,若是遇到对它有用的东西,就会生出异样,刚才它盯着锺鬼蠢蠢欲动,显然是认为吃掉他,对它大有裨益。」
「哦?」那白莲教链气士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难道那锺鬼身上藏有什麽宝贝?」
「也许。」隗青易开口:
「上次见他,我这灵宠尚无反应,看来这段时间他得了什麽机缘。」
「嗬……」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杀了也就杀了,现在倒不好太过为难他。」
说着。
看向场中众人,面上露出一抹满意笑容。
除了锺鬼、赵烈几人,绝大多数外门弟子都选择留了下来。
这些都是他的班底!
…………
城外。
张凝瑶御使飞刀,洞穿白云,身形在云头落下。
她转过身,看向追过来的钟鬼,摄魂夺魄的刀意蠢蠢欲动。
「姓钟的,你想干什麽?」
「师姐,何必那麽紧张?」锺鬼笑道:
「我们一同拜入宗门,也曾并肩杀敌,不应见面後剑拔弩张。」
「哼!」张凝瑶冷哼:
「有事就说!」
「师姐可是要回九玄山?」锺鬼开口问道。
「怎麽?」张凝瑶绷紧身体:
「你要干什麽?」
「锺某有一事相托。」锺鬼从身上取出一枚玉佩抛了过去:
「劳烦师姐把此物转送给一位名叫骞元凤的女子。」
「骞元凤?」张凝瑶目泛疑惑。
*
*
*
夜色渐浓。
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清辉。
密林中的一座荒庙内,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几张疲惫的脸庞。
佟雪抱着年幼的女儿,蜷缩在破庙角落,眼中满是憔悴之色。
她出身富贵人家,因故流落至华阴城,在那里结识了陈和同。
在陈和同的帮衬下,她在华阴城开了酒楼,更有了两人的孩子。
日子若是继续这般过下去,也算美满。
奈何。
天不遂人愿。
陈和同因故身死,她一个弱女子看守着酒楼,难免求助无门,竟是信奉了白莲邪教,差一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现今更是无家可归,成了四处流浪的难民。
不久前为了躲避战乱,她与其他几名逃难的百姓结伴而行,一路风餐露宿,可谓受尽了苦楚。
荒庙破败不堪。
屋顶漏着星光,墙壁上布满蛛网与裂痕,地面散落着枯枝败叶与破碎的砖瓦。
篝火旁,坐着三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皆是气血方刚之辈,身上更是带着一股痞气。
他们是途中遇到的流民,仗着自己身强体壮,一路上对同行之人拳打脚踢。
现在,
似乎寻到了新的乐子。
算算年纪,佟雪今年不过二十余岁,容貌秀丽,即使在逃难途中,也难掩其动人风姿。
此时在篝火光晕映照下,立体的五官忽明忽暗,更添一份妩媚。
一股邪念,开始在心中滋生。
三人对视一眼,摸了摸吃饱饭後的肚子,面上露出一抹怪笑。
「吃饱了没事干,就该找乐子耍耍。」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成年男子站起身,搓着手,不怀好意地朝着佟雪走去:
「夫人,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你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多冷啊。」
「不如过来跟哥哥们一起烤烤火,暖和暖和?」
另一个瘦高个年轻人也跟着起身,笑道:
「是啊,佟夫人,你丈夫都已经没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麽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不如跟了我们兄弟,我们保证让你娘俩衣食无忧。」
破庙里尚有其他人,有人见状面泛不忍,也有人面无表情,但无人出言相帮,更没有人打算阻止、也无力阻拦三个成年壮汉。
昏昏欲睡的佟雪从梦中惊醒,看着缓步靠近的三人,眼中满是惊恐。
「你们干什麽?」
「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不过去?」刀疤脸年轻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到了这地步,可由不得你!」
「兄弟们,动手!」
三个齐齐朝着佟雪扑去,动作粗鲁,口中更是发出连连怪笑。
佟雪尖叫着想要反抗,却被其中一人一把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她的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声音在空旷的荒庙中显得格外凄厉。
「呼……」
陡然。
一股狂风透过破碎庙门的门缝刮进来,引得篝火急速摆动。
几个人动作不由一顿,三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什……什麽声音?」
瘦高个颤声问道。
「轰!」
荒庙的破门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木屑飞溅间,一道庞大的身影如小山般堵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嗜血的红光,额间「王」字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透着令人窒息的凶戾。
三人身形一僵,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虎……」
一人结结巴巴开口:
「虎妖!」
猛虎他们都见过,绝没有那麽大个,不是虎妖还能是什麽?
「别慌。」一人牙关紧咬,低声道:
「这里这麽多人,老虎肚子就那麽大,等它吃饱了就好了。」
破庙内。
阴风狂卷,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猛虎的四肢粗壮如柱,踏在破败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震颤,利爪弹出时泛着寒光,扫过地面划出五道深痕。
它喉头滚动发出低沉咆哮,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篝火都跟着剧烈摇曳,火星簌簌坠落。
「跑!」
刀疤男子最先承受不住威压,尖叫着转身,双腿发软却拚劲全力狂奔。
可猛虎的速度远超常人想像,身影一晃便如黄色闪电追至,血盆大口猛然张开,露出半尺长的锋利獠牙,带着浓郁的腥风咬向他的後颈。
「哢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刀疤脸的惨叫戛然而止,脑袋被虎妖死死咬住,脖颈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染红了地面的枯草与碎石。
虎妖头颅一甩,将他的身体甩向半空,再张口接住,锋利的牙齿咀嚼间,皮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温热的血滴溅到旁边年轻人的脸上,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啊!」
他转身欲逃,就见虎妖擡起前爪狠狠拍下,「噗嗤」一声,那年轻人的胸膛直接被踩塌,内脏与鲜血混合着碎骨喷涌而出。
最後一人蜷缩在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虎妖俯身,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粗糙的舌面瞬间刮下一层皮肉,随即咬住他的肩膀,猛地发力撕扯,将整条手臂硬生生扯了下来,鲜血喷溅在庙墙之上,留下狰狞的血痕。
短短片刻,三个鲜活的人便被吞噬大半,地面铺满了碎肉、骨骼与淋漓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内脏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哒哒……」
佟雪牙关乱颤,把女儿护在身後,面上俱是绝望。
「嫂夫人。」
虎妖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行出:
「可还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