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怒刀帮驻地。
锺鬼盘坐在黑凤背上从天而降。
此时暮色已沉,一人一虎没入小幽云阵笼罩范围,眼前场景陡然变换。
「谁?」
一道俏丽身影从驻地石屋一跃而出,手拿阵盘,摇晃摄魂铃放出怨魂。
待看清来人之後,面上当即一喜。
「师兄!」
「你回来了。」
「嗯。」锺鬼点头,视线在岳清月身上一顿,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不错!」
「修为已至养元,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的修炼没有怠慢,按现在这等进度,两三年内有望炼就真气。」
「托师兄的福。」岳清月屈身一礼,好奇的视线落在黑凤身上:
「师兄,它是你此番出去驯服的灵兽?」
「不错。」锺鬼点头:
「它叫黑凤,脾气不怎麽好,以後定记得千万不要得罪它。」
「呜……」黑凤摇头摆尾,状似不喜。
岳清月乾笑。
以黑凤这等恐怖的体型,她在它身边比老鼠与猫的差别都大。
得罪?
怎麽敢?
「咚!」
黑凤在广场上来回跳跃,把阴土掀飞,整洁的地面当即淩乱。
些许阴属灵植更是连根拔起。
岳清月表情一僵,急忙冲过去抢救,这可都是她辛辛苦苦的布置。
「停下!」
锺鬼低喝,压制住四下乱蹦的黑凤:
「以後记得只能走石面,其他地方不要碰,不然莫怪我不客气。」
「嗷!」
黑凤低啸,扭动脑袋一脸不服气的蹲下,两个大眼睛不停乱转。
它很喜欢这里的气息。
阴气弥漫。
成片的彼岸花正肆意盛放,如墨花瓣似黑血浇筑,花蕊中渗出丝丝缕缕煞气,与阴雾交织缠绕。
彼岸花田间,点缀着几丛幽冥草;更远处的洼地里,忘川藤成片生长,惨白色的藤蔓边缘泛着诡异的蓝边。
阴风吹过,花叶簌簌作响,竟似有无形的怨魂在低声呜咽,构成一曲幽冥绝唱。
离开一段时间,驻地像是变了模样,又多了不少阴属灵植。
「师妹有心了。」
扫眼驻地,点了点头,锺鬼招呼一声黑凤,朝着後院行去。
阴间。
一人一虎落入阴间驻地。
破庙、千年阴沉木、雷纹灵叶、玄阴雷珠皆在,并无变化。
「吼!」
黑凤双眼眨动,口发震天咆哮,宣泄着自血脉深处浮现的兴奋。
它本就有阴属血脉,服用了谛听之血後,更像是阴间灵兽。
来到阴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它周身毛发无风自动,墨色斑纹在阴气的滋养下愈发深邃,额间王字泛起淡淡的金光。
不同於在阳间时候的沉稳,黑凤此刻显得格外活跃,它四蹄踏风,在低空盘旋飞舞,周遭的阴气如潮水般涌向它的体内,每吞噬一口阴气,它的气息便强盛一分,体型也隐隐膨胀少许。
「恭喜道友。」
城隍王化成的声音响起:
「这头猛兽状若山丘,雄峻无俦,威凛自生,望之令人生畏。」
「得其辅佐,大道何愁不成?」
「可喜可贺啊!」
「多亏城隍给的谛听精血。」锺鬼脚踏阴土,看着黑凤来回蹦跳:
「不久前它体内精元不过链气初期程度,现今已是堪比链气中期。」
「这等进度……」
「匪夷所思!」
「还早。」王化成朗笑:
「『谛听精血』非比寻常,不过区区链气境界又算得了什麽?」
「以後道友当知这滴精血的潜能。」
锺鬼淡然一笑,感受着阴间弥漫的精纯阴气,缓缓闭上双眼,意识看向识海内悬浮的角色面板。
姓名:锺鬼
技能:阴魂诀(出神入化)、幽冥天子净世观(登堂入室)、冲神寻迹望气术(出神入化)、同参法(初窥门径)、玄元敛息法(出神入化)、御魂术(登堂入室)、天玄剑经(登堂入室)、太阴链形残(初窥门径)、御兽术(初窥门径)、玄阴神咒(登堂入室)、幽冥法体(出神入化)、无常鞭法(登堂入室)、幽冥鬼火(初窥门径)
玄光点:1
技能大多已达高阶,唯有同参法、太阴链形残、御兽术、幽冥鬼火仍在初窥门径阶段。
其中太阴链形残没有办法提升。
锺鬼目光微动,将玄光点暂时留存,转而开始整理储物袋中的法器。
他擡手一挥,数十件法器漂浮在身前,光芒各异,炫人双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品法器黑煞剑,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有煞气流转,乃是斩杀陈陌所得,比之前的中品骨剑威力强上数倍,现已成功炼化。
炫银镯能晃人双眼,但链气修士感知外界已经不全靠眼睛。
此宝对他而言已然用处不大。
且影响神魂之能,也远不如白骨摄魂镜,以後可搁置起来。
一些低阶符纸、骨剑、聚魂幡、血钉法器等等,也全都挑出。
最後把自身用到之物尽数罗列出来。
远战:上品黑煞剑、白骨摄魂镜,其中黑煞剑杀敌、白骨镜摄魂。
中距离:无常鞭、六魂白骨珠。
无常鞭攻守皆备。
六魂白骨珠乃是上品法器,能发摄魂魔音,能喷幽冥鬼火,更能自动追踪对手杀敌,关键是一共有六枚,数量能弥补杀伤力的不足。
近战:镇魂剑、血肉神幡。
此时此刻,他的血肉神幡已经接近二转上品等级,能容一千多头阴魂。
若能转化为修为……
一百多年!
看似很多,实则不然。
锺鬼与链气中期的陈陌交过手,煮气成液的真气与链气初期的真气有着质的变化,十份链气初期的真气也未必如一份链气中期的真气。
一百多年修为,转换为链气中期,不过是十几年的修炼而已。
甚至可能还不如。
「咦?」
陡然。
城隍王化成肃声开口:
「仙府奇珍!」
「仙府奇珍?」锺鬼一愣:
「什麽仙府奇珍?」
「就是你手中的这尊鼎,此鼎非同寻常,内蕴一缕仙灵之气,当是一件仙府奇珍。」王化成声音凝重:
「所谓仙府奇珍,与天府奇珍雷同,都是极其少见的宝物。」
「天府奇珍为神只所有,不论品阶多低,理论上都可升为仙品,仙府奇珍不同,此等宝物生来不凡,每一种都各有妙用。」
「唔……」
「我不清楚你手里的青铜鼎到底是何品阶,但肯定非比寻常。」
「是吗?」锺鬼面露诧异,看向手中的青铜鼎。
此鼎三足,造型古拙,看上去平平无奇,渡入真气後可大可小,但除了比较坚硬并没有其他用处。
在那武振邦手中,也仅是用来挣脱无常鞭的束缚,未显妙用。
当然。
王化成自不会骗他。
「仙府奇珍自有因果定数,道友既然入手,总有一日能够明白用处,不必急於一时。」
「嗬……」锺鬼摇头:
「那可未必。」
武振邦入手这青铜鼎不知多少年,不也是没有弄明白用处。
反倒丢了性命。
所谓定数,看来做不得真。
不过无论怎麽说,这都是一个意外之喜,当下小心翼翼将青铜鼎收好。
处理完法器,锺鬼召回兴奋的黑凤盘膝坐下,尝试藉助阴间的海量阴气修炼。
「吼!」
黑凤低吼,匍匐在地。
锺鬼运转同参法,与黑凤气息建立连接,共享阴气吸纳速度。
瞬间。
恐怖的阴气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没入黑凤体内,助长它的修为。
「吼!」
黑凤口发低啸,身体微微绷紧。
同参法并非只对一人有好处,黑凤不懂修行,就可藉助锺鬼来主动炼化阴气,这比它一个人全靠本能淬链血脉来得强。
片刻後。
锺鬼停下动作,眉头皱起。
黑凤体型庞大、血脉特殊,吞噬阴气的速度与量都堪称恐怖。
但,
太过了!
黑凤吞噬阴气太过恐怖,反倒让同参法运转吃力,只有极少一部分落到锺鬼身上,而且涌入体内时杂乱无章,经脉传来阵阵胀痛,吸纳效率极低。
这与他想像中的不同。
「加点!」
锺鬼不再犹豫,将唯一的玄光点投入角色面板。
玄光点:-1
同参法:登堂入室!
「轰!」
伴随着玄光点的消失,诸多关於同参法的知识、经验一窝蜂涌入脑海。
他体内真气发生微弱变化,眉心更是射出一道神光与黑凤神魂相连。
瞬间。
随着同参法运转,海量阴气呼啸而来,原本杂乱的阴气变得温顺无比,顺着经脉快速流转,汇入丹田。
黑凤似也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吞噬阴气的速度更快,乃至形成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将方圆数里的阴气尽数卷入其中。
锺鬼丹田内的阴煞真气如滚雪球般壮大,经脉被阴气拓宽、滋养,变得更加坚韧,周身窍穴熠熠生辉,疯狂吞吐着传过来的阴气。
恍惚间。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九玄山阴池寒潭之中。
唯有在那里,他才感受到过如此惊人的提升速度,阴煞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日千里!
*
*
*
程家。
议事堂。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议事堂正中,程家家主程万山端坐主位,面色憔悴,双目布满血丝。
下方两侧坐着程家的核心族人与几位客卿,人人面带忧色,眉头紧锁。
「爹!」
程砚书开口:
「青竹帮欺人太甚,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事到如今只能跟他们拚了!」
「不错。」程清禾点头,她虽是女子,性格却比男儿更刚烈,附和着兄长的话开口:
「那贺默虽强,我们也不弱,爹和二叔家砚辰哥不也都是链气士?」
「女儿。」程万山苦笑:
「链气士与链气士是不同的,为父之所以炼就真气是你爷爷强行促成,一身本领全在血肉神幡之上,目前尚不能操控自如,绝非那贺墨的对手。」
至於二弟家的程砚辰,天赋倒是不错,但炼就真气也才两年,修行法门也非阴魂诀,实力比他还不如,更非那人的对手。
「唉!」
程万山长叹:
「若是父亲在就好了。」
程青竹的实力倒也不算太强,但他结识了诸多好友,其中不乏链气中期的高手,随便请来一位,都可轻松解决现在的烦恼。
奈何……
人在人情在,人亡两无交。
「家主。」
下方一人开口:
「您也无需担心,我们已经去请几位客卿赶来,届时可能无需动手,青竹帮就会知难而退。」
「估计没有那麽容易。」一人低语:
「这次青竹帮来势汹汹,怕是不会善了,要不然找人说合一二。」
「说起来……」
「砚书少爷还与青竹帮帮主的女儿有着婚约,若能成亲的话岂非两全其美。」
「住口!」程清禾拍案而起:
「成亲?」
「尔等可知青竹帮让出多少彩礼?五千亩竹林都要归他们所有。」
「天下大乱,已经没有道理可讲。」有人叹道:
「现在这世道,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以前那套玩不转了。」
「是啊!」
「……」
众人窃窃私语。
程万山端坐主位,无奈叹息。
程家紮根此地近两百年,以竹业为生,下辖竹农不知凡几。
竹贸通达八方。
可谓是远近闻名的世家大族。
但在现今这等乱世,世家大族恰恰是某些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即使程家示敌以弱、连连退让,也未曾让那些人停下动作。
恰恰相反。
柔弱的姿态,反倒让人感觉程家好欺负,迟早都要有此一战。
「不用担心。」
深吸一口气,程万山压下心头的焦躁,面上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父亲留下的余荫尚在,程家有数位链气士客卿,等他们赶来定能逼退青竹帮。」
「我要让他们知道,程家也不是好惹的!」
「不错!」程清禾眉飞色舞,厉声开口:
「青竹帮算什麽?」
「当年他们帮主不过是我们程家的一个竹农,能有今日也多亏我们程家照拂,现今有了能耐不说报答,反而恩将仇报,这等人绝对不能姑息!」
「我认识一人……」
「够了!」程万山面色一沉:
「休要提你在外面认识的狐朋狗友,大姑娘家一点也不懂事。」
「爹!」程清禾起身,急道:
「天下乱局已现,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以程家现在的情况屈居一隅也避不开他人视线,倒不如参与其中,说不定还能博个前程。」
「住口!」程万山声音一肃:
「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去!」
「爹。」程砚书小心翼翼开口:
「那我和晚筠的婚事……」
「彭!」
程万山一巴掌把椅子扶手拍个粉碎,气的大喘粗气、老脸通红。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儿子竟然还在关心与那秦家女子的婚约。
这一儿一女……
没一个省心的!
程万山捂着心口,只觉想要吐血。
「大哥。」程清禾皱眉:
「你不会还想着娶秦晚筠吧?」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女人不简单,看似清纯实则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程砚书眉头一皱,面泛不喜:
「你别这麽说她,帮派、家族的事与她一个小姑娘有什麽关系?」
「报!」
就在程万山忍不住要怒吼之际,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报!」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名程家护卫匆匆闯入议事堂,面色惨白,气息急促:
「族长!不好了!」
「何事惊慌?」程万山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李客卿……李客卿在来的路上遭遇劫修埋伏,身死道消了!」护卫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
「什麽?」程万山猛地站起身,座椅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护卫点头:
「是与李客卿同行的弟子拚死逃回来报信的,他说劫修实力极强,李客卿陷入重围,虽然拚尽全力反抗,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家一共有三位客卿,李客卿是三位客卿中修为最深的一位,炼就真气已有四十余年,他一死,程家的胜算又少了大半。
而且,
李客卿的死也太过巧合了,恰好在来的路上遇到劫修埋伏,很难说不与青竹帮有关。
「完了……」
一名程家族老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连李客卿都死了,剩下的两位不过初入链气,我们还有什麽希望?」
「要不……就答应青竹帮的条件吧?」有人面露怯意低语:
「至少能保住性命。」
「不行!」程清禾厉声反驳:
「割让竹林、缴纳岁贡,这只是开始,我们程家迟早会被慢慢蚕食,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麽办?」有人反问道:
「李客卿已死,另外两位客卿未必会来,就算来了,也未必是青竹帮的对手!」
程万山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看着堂下惶惶不安的同姓族人,还有眼神闪烁的外姓执事,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清楚。
一旦屈服,程家数百年的基业就会毁於一旦,那些跟随程家的竹农也会沦为青竹帮起势的帮佣。
「父亲。」
程砚书开口:
「不是还有锺客卿吗?」
「二叔专门去请锺客卿,他的实力虽然不强,但他代表的可是鬼王宗,青竹帮定然不敢得罪鬼王宗。」
「不错!」程清禾点头:
「再不济,我们也能退到竹林,有竹林里的那两位帮衬一二,总能护住性命。」
程万山若有所思,良久方长叹一声,慢声开口:
「希望剩下两位客卿能够带来好消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