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槐花巷“林氏咨询”的堂屋里,坐着三个商人。
一个茶商,姓吴,四十多岁,圆脸微胖,手里捻着串佛珠,捻得飞快。一个瓷器商,姓陈,五十来岁,瘦高个,眼皮耷拉着,但眼神很利。还有一个干货商,姓孙,三十出头,年轻些,坐不住,一直在抖腿。
三人互不认识,但都盯着主位上的林逸,眼神里半是怀疑,半是期待。
林逸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列着几行字:
“四月初十至二十,东市客流增三成。”
“四月十五,御驾往西山行宫,东城戒严半日。”
“四月十八,江南贡船抵京,丝绸、瓷器价跌两日,后回涨。”
“四月廿五,京中富户开始采买端午用物。”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整理出来的预测。数据来源很杂:秋月从郡主府借来的历年节庆安排,栓子在各个集市打听到的客流记录,还有林逸自己观察到的天气变化——今年春旱,四月应该会有一场透雨,雨后气温回升,正是逛街的好时候。
“林先生,”茶商吴老板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不放心,“您这预测……准吗?我要是按您说的,提前囤货,万一不准,货砸手里,可不是小事。”
林逸没直接回答,反问他:“吴老板,您往年四月,茶叶销量如何?”
“四月……”吴老板想了想,“往年四月还行,清明前后有人买茶祭祖,但量不大。真正旺季得等到端午前后。”
“那您可知道,今年清明在三月,四月没有祭祖需求。”林逸说,“但四月十五,陛下要去西山行宫,东城戒严半日。您想想,戒严那半天,东市的铺子开不了门,客人去哪儿?”
吴老板一愣。
瓷器商陈老板眼睛亮了:“会往西市、南市分流!”
“对。”林逸点头,“但西市以杂货为主,南市多是小吃摊。真正想买茶叶、瓷器、干货这些稍贵些东西的客人,会提前采买——就在四月初十到二十这十天。”
干货商孙老板不抖腿了:“所以这十天,是旺季?”
“是意外旺季。”林逸说,“因为戒严打乱了正常节奏,客人会提前消费。而且四月十八江南贡船到京,会带来一批新货,冲击市面价格。但只有两天——贡船来的头两天,货主急着出货,价格会压低。两天后,该买的买完了,价格就会回涨。”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所以策略应该是:四月初十前备足货,初十到二十正常卖,价格可微涨半成。十八、十九那两天,若有余钱,可低价吃进一批江南新货,廿日后高价卖出。至于端午采买,那是后话,暂且不论。”
堂屋里安静下来。
三个商人都在心里算账。他们做生意多年,凭的是经验和直觉,从没听过这么细致、这么有根据的分析。林逸说的每一条,都有时间,有数据,有逻辑。
“林先生,”陈老板慢慢开口,“您这预测,万一……万一陛下不去西山呢?或者江南贡船晚到了呢?”
“陛下每年四月必去西山,这是惯例。”林逸说,“至于贡船,我查了近五年的记录,最晚一次是四月二十到,最早是四月十五。取中间值,十八日最有可能。就算有偏差,也不过前后一两日,不影响大局。”
孙老板插嘴:“那天气呢?万一下雨呢?”
“今年春旱,土地干裂。”林逸说,“我看了近一个月的云象,四月中必有雨。雨后放晴,正是逛街好时候。”
云象?三个商人都愣了。他们还第一次听说,做生意要看云象。
林逸知道他们不信,但没关系。结果会证明一切。
“三位老板,”他最后说,“信不信,在你们。这预测,我免费送给你们——算是交个朋友。若准了,下回再来,咱们再谈合作。若不准,诸位就当听了个笑话。”
免费?
三个商人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都准备好掏钱了,没想到林逸一分不要。
“林先生,”吴老板试探着问,“您真不收钱?”
“不收。”林逸笑了,“但有个条件:若准了,请三位帮我传句话——林氏咨询,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装神弄鬼。”
这话说得坦荡。三个商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成!”孙老板最年轻,也最大胆,“我信您一回!我这就回去囤货!”
吴老板和陈老板犹豫片刻,也起身拱手:“那就多谢林先生了。我们……也试试。”
三人走了。秋月送他们出门,回来时有些担忧:“林先生,您真不要钱?万一不准,不是白忙活了?”
“不会白忙。”林逸说,“他们三个,是试金石。若准了,来的就不止是商人,还有更多想要‘预测’的人。那时候,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秋月似懂非懂。
林逸也不多解释,继续整理他的数据。他需要更多信息:各集市往年的成交记录,节庆期间的价格波动,甚至……宫里采买的喜好。这些信息散落在各处,需要一点一点收集,一点一点拼凑。
就像前世做数据分析,数据越多,模型越准。
四月初十,东市果然热闹起来。
往年这时候,东市人流平平,但今年不知怎的,逛街的人多了许多。卖小吃的摊子前排起了队,绸缎庄、茶庄、瓷器铺里,客人进进出出。
吴老板的茶庄,初十这天卖出的茶叶,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他站在柜台后,看着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又喜又惊——喜的是生意好,惊的是林逸的预测,真的开始应验了。
四月十五,御驾出宫,往西山去。
东城戒严,从辰时到未时,整整三个时辰。东市的铺子都关了门,客人果然都涌到了西市、南市。但奇怪的是,西市南市虽然人多,买的却多是吃食、小玩意。真正想买茶叶、瓷器的客人,早在初十到十四那几天就买好了。
吴老板这天没开门,在家里算账。初十到十四,五天时间,他卖掉了往年半个月的货。利润比平时高了半成——他听了林逸的话,悄悄涨了价,客人居然没还价!
四月十八,运河码头传来消息:江南贡船到了。
第一批丝绸、瓷器运进城里,价格果然被压低了。陈老板的瓷器铺,这天来了几个江南商人,急着出货,价格比平时低了两成。陈老板想起林逸的话,咬咬牙,吃进了三十箱上等青花瓷。
孙老板的干货铺也囤了一批江南来的干果、蜜饯,价格便宜得很。
四月十九,价格还在低位。
四月二十,价格开始回升。
到四月廿一,江南新货的价格已经涨回原价,甚至因为前几天低价出货太多,现在货源紧张,价格还涨了半成。
陈老板把那三十箱青花瓷拿出来卖,五天时间,净赚了二百两。他捧着银子,手都在抖——这辈子没赚过这么容易的钱。
孙老板的干果蜜饯也卖疯了。端午将近,各家都要备节礼,江南来的新鲜货最受欢迎。他低价吃进,高价卖出,赚了个盆满钵满。
四月廿五,林逸预测的端午采买季果然来了。
这时候,三个商人已经对林逸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来到槐花巷,这次不是空手来的——吴老板提着一盒上等龙井,陈老板抱着一对青花瓶,孙老板拎着两盒顶级燕窝。
“林先生!”吴老板一进门就拱手,“神了!真是神了!我这半个月卖的茶叶,比去年整个四月都多!”
陈老板更激动:“林先生,您救了我一命啊!不瞒您说,来之前我的铺子都快撑不下去了,现在……现在活过来了!”
孙老板年轻,直接跪下磕了个头:“林先生,您是我再生父母!”
林逸赶紧扶起他们:“三位老板言重了。不过是些分析推断,当不起如此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吴老板把茶叶放在桌上,“林先生,这茶叶您一定得收下!还有,下个月的预测,您能不能……提前透点风?价钱好说!”
陈老板和孙老板也连连点头。
林逸看着他们,知道火候到了。
“三位老板,”他说,“预测可以继续做,但规矩得改改。从下个月起,每月初一会发布一份‘市况预测’,涵盖当月客流、价格波动、节庆影响。想看,得付钱。”
“多少钱?”三人异口同声。
“按月订阅,每月十两。”林逸说,“但三位是首批客户,给你们优惠价:五两一个月,连订三月,送一次私人定制咨询。”
十两?三个商人在心里盘算。十两银子,对普通人是大数目,但对商人来说,不过是几笔生意的利润。而林逸的预测,能让他们多赚几十两、几百两。
这买卖,划算!
“我订!”吴老板第一个掏钱。
“我也订!”陈老板跟上。
“还有我!”孙老板掏钱最快。
秋月收钱记账,手都有些抖——一天时间,十五两银子进账,这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送走三位商人,秋月关上门,长出一口气:“林先生,他们……他们真信了。”
“因为他们赚到钱了。”林逸说,“商人最实在,看到利益,自然就信了。”
“可您怎么知道得那么准?”秋月忍不住问,“连陛下哪天出门,江南船哪天到都知道……”
“查出来的。”林逸说,“陛下去西山是惯例,往年纪录都有。江南贡船的到港时间,我查了近五年记录,做了概率分析。至于客流、价格,是根据往年数据和今年特殊情况推算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秋月知道,这背后下了多少功夫。那些天林逸熬夜查资料、算数据,她都看在眼里。
“那下个月的预测……”秋月问,“您都算好了?”
“差不多了。”林逸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纸,“五月端午,是重点。但今年有个变数……”
“什么变数?”
“瑞王忌日。”林逸低声说,“五月初九,瑞王被赐死五周年。宫里虽然不提,但民间肯定有议论。这会影响节庆气氛,进而影响消费。”
秋月脸色一白:“这……这也能预测?”
“不是预测,是推断。”林逸提笔,在纸上写下“五月初九”四个字,“这一天,京城会格外安静。商铺生意会受影响,但节前采买会提前——人们不想在那天触霉头。”
他顿了顿:“所以五月的预测,要分两段:初九前,是抢购期;初九后,是平淡期。把握好节奏,就能赚两波钱。”
秋月看着林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他看的不是眼前,是全局;算的不是一时,是长远。
而这样的本事,正在一点点改变京城的商业格局。
三天后,商人圈里开始流传一句话:
“林先生指路,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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