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预想的深。
林逸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栓子紧跟其后,两人贴着墙壁尽量压低身形。火光照出的范围很小,前方三丈外就是浓稠的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西南通道的地势在缓缓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水腥味越来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用手一摸,冰凉刺骨。
“先生……”栓子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跟了多久了?”
林逸估算了一下:“大概两炷香。”
“那几个人走得可真快。”
“他们是常走这条路的人,熟悉地形。”林逸顿了顿,“而且他们抬着东西,不可能走太快。之所以追不上,是因为我们不敢跟太近。”
栓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橙黄色的、跳动的光——火把的光。
林逸猛地抬手,示意栓子停下。两人迅速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密道狭窄,两侧除了墙壁一无所有。正焦急间,林逸发现左侧墙壁上有个凹进去的缺口,像是过去放置雕像的壁龛,如今雕像已不知去向,只剩个半人高的凹陷。
“快,躲进去。”
两人侧身挤进壁龛。空间逼仄,只能勉强蹲下,面对面贴在一起。林逸吹灭火折子,密道瞬间陷入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三个人的脚步,还有别的声音——重物落地的闷响,喘息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火把的光渐渐照亮了通道,透过壁龛边缘的缝隙,林逸看见了那群人。
一共三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布里,只露出眼睛。他们抬着一只木箱,木箱约三尺长、两尺宽,用麻绳捆绑固定,看起来很重。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开路,后面两个一前一后抬着木箱。
林逸的目光落在木箱上。
箱子的缝隙里,正在渗出液体。
暗红色的。
很稠,像没干透的血。
栓子的手猛地攥紧林逸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林逸没动,甚至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木箱。
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味,不是新鲜的血腥味,更像放置了几天的肉——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栓子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吐出来。
三个黑衣人从壁龛前走过,最近的距离林逸只有三尺。他能看见打头那人眼罩边缘露出的眼角,皮肤松弛,褶皱很深——是个老人。
后面抬箱的两人脚步沉稳,步幅一致,显然是常年干这活儿的。
木箱经过壁龛时,又滴下几滴暗红液体,落在青砖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三人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光也渐暗,密道重新沉入黑暗。
林逸没有立刻动。他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了三百下,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栓子的手还掐在他胳膊上,这会儿才松开,抖得像筛糠。
“先、先生……”栓子声音沙哑,“那是、那是……”
“别问,别想。”林逸压低声音,“跟上去。”
“跟?!”栓子差点叫出来,“先生,那箱子里……”
“所以更要跟。”林逸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他紧绷的脸,“那些人是往密道深处走的,那里一定有他们的据点。我们跟过去,看看他们把箱子抬到哪里。”
栓子咬破嘴唇,用疼痛压下恐惧:“好。”
两人出了壁龛,加快脚步往前追。
这一回,林逸不再顾虑跟得太近——通道前方有火把的光,正好给他们照明。他们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地势忽然变了。
通道开始急剧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几乎成四十五度角向下延伸。墙壁上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砖缝往下淌,脚下的青砖滑得像抹了油。
林逸扶住墙壁,一步一滑地往下走。栓子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
哗啦啦的,湍急的,像整条河在咆哮。
地下暗河!
林逸想起之前趴地听声时听到的水流,原来离得这么近了。
通道的尽头,火把的光停住了。
林逸放慢脚步,借着前方反射的光隐约看见——通道出口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他熄灭火折子,贴着墙壁挪到洞口边缘,探出半边脸。
洞穴比他想象的更大,足有三丈高,五丈宽。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犬牙交错。洞底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撞击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河岸边,三个黑衣人正在卸木箱。
林逸眯起眼睛,努力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木箱被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领头的黑衣人蹲下身,从腰间掏出个东西,在火把下一晃——是钥匙。
他打开箱锁,掀开箱盖。
林逸看不见箱子里有什么,只能看见三个黑衣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像在躲避什么。
然后,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另外两人上前,从箱子里抬出一样东西。
一团黑影。
看不清形状,只觉得软塌塌、沉甸甸,像一袋灌满水的皮囊。
两人抬着那东西走到河边,一扬手——
“噗通。”
水花溅起,很快被暗河的急流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栓子的手又掐紧了林逸的胳膊。
林逸没动。
他看着黑衣人把空木箱抬起来,沿着河边另一条通道走去,火把的光渐渐消失在洞穴深处。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林逸才起身走进洞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还有那股腐败的甜腥味。林逸走到河岸边,蹲下身,火光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
什么都看不见。
暗河太急,水流太深,任何东西扔下去都会被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环顾洞穴。
这就是密道的终点吗?还是这只是其中一个“仓库”?
“先生,”栓子忽然指着洞穴一角,“您看那边。”
林逸顺着看去——洞穴东北角,有一堆杂物。他快步走过去,火光照亮那堆东西。
几根烧了一半的火把,一团废弃的麻绳,两个破木箱,还有一些零碎的……布料。
有人在这里待过。
不止一天,不止一次。
林逸蹲下身,用火折子仔细翻找。麻绳是新的,断口齐整,被刀割断的。火把残骸上有新鲜的灰烬,摸上去还有余温。
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冰凉。
从杂物堆的缝隙里,他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物件。
是铜制的。
圆形,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监”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监察院的腰牌。
林逸的手僵在半空。
火光照在这块腰牌上,反射出暗沉的光。铜质已经氧化,边缘有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栓子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郑大人手下的腰牌吗?”
林逸没回答。
他把腰牌翻过来,看背面的编号。
“乙十七”。
乙字第七块,是监察院密探的专用编号。这个序列的人,直接向副使汇报,身份保密,连名字都不登记在册。
是谁的腰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执行任务时遗落的,还是……人已经被扔进了暗河,只剩这枚腰牌留在角落?
林逸握紧腰牌,掌心被冰凉的铜边硌得发疼。
远处,暗河的流水哗哗作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