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李衍断然拒绝:“宁儿不是货物,不能作为条件,至于前两条……第一条我可以考虑,但只能以客卿身份,不参与军政,第二条,司命仪我也不会用,需要时间研究。”
张鲁盯着李衍:“太医这是没有诚意。”
“是天师没有诚意。”李衍毫不退让:“合作的基础是平等互信,不是威胁利用。”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洞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司命仪突然再次发光,指针剧烈颤动,指向洞顶!紧接着,整个山洞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张鲁惊问。
李衍抬头,只见洞顶的壁画正在龟裂,裂缝中透出金光。
他猛然想起董扶的警告:莫过子时不出!现在……快到子时了!
“快出去!”李衍大喝:“山洞要塌了!”
众人慌忙往外跑,震动越来越强,石像倾倒,石柱断裂,张宁跑在最后,一块巨石落下,眼看就要砸中她!
“宁儿!”李衍返身扑去,将她推开。
巨石擦着他的后背落下,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先生!”赵云回身救援,护着二人往外冲。
终于冲出洞口,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天师洞塌了!
烟尘弥漫中,众人惊魂未定。
张鲁脸色惨白,看着被掩埋的洞口,喃喃道:“司命仪……祖师的壁画……都没了……”
李衍喘息着,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洞顶裂缝中透出的金光,组成了一行字。
“门已开,守门人当归位。”
门?什么门?守门人又是什么?
他想起监察者的话:守门人即是钥匙,钥匙即是守门人。
难道天师洞中,藏着另一道门?
“李先生,你受伤了!”张宁看到他背上的血迹,惊呼。
李衍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向张鲁:“天师,现在……你还想谈条件吗?”
张鲁看着废墟,长叹一声:“天意如此……罢了,李太医,我答应退兵,至于合作……日后再议吧。”
他转身,对李休道:“传令,葭萌关兵马撤回汉中。”
“天师……”李休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张鲁厉声道,又转向李衍:“太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益州这块棋局,才刚刚开始,太医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李休等人,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山风吹过,卷起烟尘,李衍望着张鲁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轻松。
张鲁虽退兵,但他的野心不会消失,益州内斗仍在继续,而天师洞中的秘密,司命仪的下落,还有那句门已开……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先生,我们回去吧。”赵云道。
李衍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块玉璧,从废墟中露出。
他捡起玉璧,上面刻着星图,星图旁有一行小字。
“昆仑门开,守门人当归,然门有两扇,一开一合,开者生,合者死,慎之,慎之。”
李衍握紧玉璧,望向西方。
昆仑,天宫。
那扇门,真的要开了吗?
而自己这个守门人,又该如何选择?
夜色渐深,青城山笼罩在黑暗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昆仑雪山,一轮圆月升起,月光照在某座山峰上,映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门的轮廓。
门,正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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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绵竹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李衍后背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
赵云和秦宓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张宁默默跟在后面,神情恍惚。
天师洞的坍塌、张鲁的威胁、还有那句门已开的谜语,都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先生。”张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爹他……真的和王莽遗泽有关系吗?”
李衍停下脚步,看着她迷茫的眼睛:“宁儿,你父亲做错了事,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想找到救世的办法,只是有的人走错了路。”
“那张鲁呢?他说的那些……在汉中建立乐土,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李衍继续前行:“汉中的百姓确实过得比其他地方好些,但这建立在张鲁的绝对控制之上,而且,他的野心不止汉中。”
张宁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李先生,我想留在益州,照顾那些孩子,张鲁虽然退兵了,但汉中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而且……”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坚定:“我想看着我爹留下的那些教众,不要再走错路。”
李衍看着她,这个曾经的迷茫少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点头:“好,但你要小心,张鲁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
一行人回到绵竹时,已是次日黄昏。
城门口气氛紧张,守军增加了三倍,盘查严格,见到李衍,守军校尉立刻迎上来:“李太医!您可算回来了!董公让您一回来就去县衙,有要事!”
李衍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刘益州……昨夜薨了。”校尉压低声音:“现在成都那边已经乱了,东州士人拥立刘瑁公子,刘璋公子被软禁在府中,董公正召集人手,准备前往成都!”
这么快!李衍与赵云、秦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们立刻去县衙。”
县衙内灯火通明,董扶正与十几个人密议。
除了绵竹本地官员,李衍还看到了几张陌生面孔,个个神情凝重。
“李太医来得正好。”董扶见李衍进来,示意他坐下:“情况紧急,老夫长话短说。”
原来,就在李衍去青城山这一天一夜里,成都发生了惊天巨变。
刘焉于昨夜子时病逝,按常理,应由长子刘璋继位,但以赵韪为首的东州士人集团突然发难,以刘璋暗弱无能,不堪大任为由,拥立正在成都的刘瑁,他们控制了成都四门和州牧府,软禁了刘璋及其亲信。
“刘瑁公子本在荆州,何时回的成都?”秦宓问。
“三日前秘密返回的。”董扶脸色阴沉:“显然早有预谋,荆州牧刘表派了一千精兵护送他回来,现在这支部队就驻扎在城外,与赵韪的西川兵互为犄角。”
“这是引狼入室!”一位武将拍案而起:“刘表早就想吞并益州,刘瑁若上位,益州就姓刘表了!”
“现在说这些无益。”另一位文士冷静道:“当务之急是如何救出刘璋公子,稳定局势,董公,我们手中可用之兵有多少?”
董扶看向在座的一位将领:“严校尉,你来说。”
严颜起身,李衍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场。
严颜抱拳道:“绵竹驻军三千,加上周边各县可调动的郡兵,总数约五千,但成都赵韪手中至少有八千西川兵,加上荆州的一千人,我们兵力处于劣势。”
“况且,强行攻打成都,形同谋反。”那位文士补充:“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让其他郡县支持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衍身上。
董扶缓缓道:“李太医是朝廷任命的太医令,若以太医令的名义,宣称赵韪等人软禁公子、图谋不轨,我们出兵就是清君侧,名正言顺。”
李衍心头一紧,这是要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董公。”他缓缓开口:“在下只是一介医者,无权干涉益州内政,况且,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太医令的名号,恐怕没什么分量。”
“太医此言差矣。”
那位文士道:“如今洛阳大乱,董卓专权,天下人都在观望,太医在汉中破获妖人阴谋、救出数十孩童的事迹,已在益州传开,若太医出面作证,说赵韪等人与妖人有勾结,意图祸乱益州,必能获得民心支持。”
这是要编造罪名了,李衍皱眉:“赵韪是否真与妖人勾结,尚无证据,诬陷之举,非君子所为。”
“太医。”董扶正色道:“这不是诬陷,是权宜之计,刘瑁若上位,益州必乱,刘璋公子虽非雄主,但至少能保境安民,太医以救世为己任,当知孰轻孰重。”
李衍陷入两难。
从历史看,刘璋确实守不住益州,最终会被刘备取代。
但现在若让刘瑁上位,荆州势力渗透,战乱可能更早爆发,两害相权……
“李先生。”秦宓低声说:“不妨先应承下来,见机行事。”
李衍看了秦宓一眼,见他眼中有关切之意,忽然明白了——秦宓是益州本地士人,自然不希望荆州势力入主。
但他劝自己应承,并非全然出于私心,而是确实认为刘璋比刘瑁更适合眼下的益州。
“好。”李衍终于点头:“在下可以出面作证。但有三条底线,一、不得滥杀无辜,二、不得牵连百姓,三、事成之后,刘璋公子需善待各方,包括那些支持刘瑁的人。”
董扶松了口气:“太医放心,这些条件老夫都可答应。”
严颜却皱眉:“董公,兵贵神速,我们何时动身?”
“明早卯时。”董扶决断:“严校尉,你率两千人为先锋,直扑成都北门,老夫率三千人为中军,李太医随老夫同行,其余人等留守绵竹,防备汉中张鲁。”
“张鲁那边……”有人担心。
“张鲁已退兵。”李衍道:“至少在短期内,他不会进犯。”
董扶讶然:“太医如何得知?”
“在下在青城山与他达成了协议。”李衍简单带过:“详情日后再说。”
众人虽疑惑,但见李衍说得肯定,便不再追问。
议定之后,各自准备。
李衍被安排在县衙厢房休息,赵云和秦宓同住一室。
“先生真要卷入这场争斗?”赵云忧心忡忡。
“已无退路。”李衍苦笑:“益州若乱,我之前救的那些孩子,还有那些推广的农技、医术,都会毁于一旦,有时候,为了守住已经做成的修补,不得不做一些不愿做的事。”
秦宓点头:“李先生能这么想,是益州之幸,不过,成都一行凶险万分,赵韪此人我了解,心狠手辣,做事果决,他既然敢软禁刘璋,必然做了万全准备。”
“所以我们也要有准备。”李衍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璧:“秦先生,你看这上面的文字。”
秦宓接过玉璧,就着灯光细看:“昆仑门开,守门人当归……这门指的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李衍道:“但张鲁说,天师洞中有王莽和赵衍先生留下的秘密,这玉璧应该就是线索之一。”
“守门人……”
秦宓沉吟:“赵衍先生将您带到这个时代,或许就是让您来守门的,守的是什么门?历史的门?还是……某种禁忌的门?”
李衍想起监察者的警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他不能说。
“不管是什么,眼下先解决益州的事。”
李衍收起玉璧:“子龙,明天你要格外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管我,先带秦先生走。”
“先生!”赵云急道:“云岂能——”
“这是命令。”李衍正色:“若我出事,你们要活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
赵云咬牙,最终还是低头:“云……遵命。”
夜深了,绵竹城却无人安眠。
军营中点起火把,士兵们整装备战,城中百姓紧闭门窗,都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李衍躺在床上,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赵衍手札中的一句话:“乱世如潮,人力难挡,然潮中有礁,可分流势,缓其冲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那块礁石吗?
卯时,天未亮,军队开拔。
严颜率两千先锋先行,李衍随董扶的中军,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董扶打出的旗号是奉诏讨逆,虽然谁都知道这诏书是假的,但至少有了名义。
行军途中,不断有消息传来。
“报!犍为太守任岐响应,率三千兵马来援!”
“报!校尉贾龙在江州起兵,正往成都进发!”
“报!巴郡太守庞羲态度暧昧,按兵不动!”
好消息坏消息都有。
任岐、贾龙是益州本地实力派,他们的支持很重要,但庞羲手握重兵却观望,是个变数。
“庞羲与赵韪有旧。”秦宓分析:“他在等,看哪边胜算大。”
“那就让他看看我们的胜算。”董扶下令:“加快行军,明日务必兵临成都!”
第二日午后,前锋抵达成都北郊,严颜已扎下营寨,与成都守军对峙。
李衍随董扶登上高处,眺望成都城,这座益州首府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确实易守难攻,城头旗帜飘扬,除了益州军的旗帜,还多了一面刘字大旗——那是刘瑁的旗号。
“赵韪在城头。”严颜指着远处。
李衍望去,只见城楼上站着一群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武将,甲胄鲜明,正是赵韪。
他身边有个年轻人,锦衣华服,应该就是刘瑁。
“董扶老贼!”赵韪的声音远远传来,中气十足:“你竟敢擅自调兵,围攻州治,意欲谋反吗?”
董扶拍马上前几步,朗声道:“赵韪!你软禁刘璋公子,擅立刘瑁,才是真正的谋逆!老夫奉朝廷太医令李玄大人之命,前来清君侧,救公子!你若迷途知返,打开城门,老夫可既往不咎!”
“太医令?”
赵韪大笑:“董卓把持的朝廷,任命的太医令,也配在益州发号施令?李玄何在?让他出来说话!”
李衍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怀疑,有期待,有敌意。
“在下太医令李玄。”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清晰:“赵将军,刘益州新丧,理应由长子刘璋继位,此乃人伦大义,你擅立刘瑁,软禁兄长,已违礼法,更甚者,你与汉中张鲁暗中往来,欲引外敌入蜀,祸乱益州,此事真当无人知晓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具杀伤力,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赵韪脸色铁青:“你有何证据?”
“汉中五斗米道修士潜入益州,掳掠孩童,布设邪阵,此事赵将军当真不知?”李衍提高声音:“那些孩童已被救出,他们可指认,带走他们的,是打着五斗米道旗号的人,而五斗米道天师张鲁,与将军你,可是旧识!”
这是诛心之论。
赵韪与张鲁确实认识,早年还有过来往,但这在平时不算什么,此刻被李衍当众说出,立刻变了味道。
“你……你血口喷人!”赵韪气急败坏。
刘瑁在一旁开口,声音文雅:“李太医,久仰大名,太医在汉中救孩童、破邪阵的事,本王也听说了,深感敬佩,但今日之事,是我益州家务,太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至于张鲁之事,纯属误会,本王可向太医解释。”
这个刘瑁不简单,李衍心想,说话滴水不漏,既示好,又划清界限。
“三公子。”李衍改了称呼:“家务事也该讲道理,刘璋公子是长子,按礼法当继位,三公子若真有孝心,当辅佐兄长,而非夺位。”
刘瑁笑容不变:“太医有所不知,兄长体弱多病,难当大任,父王临终前,曾嘱托我照顾好益州百姓,瑁虽不才,愿担此重任。”
“好一个临终嘱托。”董扶冷笑:“除了你身边这几人,谁听到了?可敢让刘璋公子出来,当面对质?”
刘瑁脸色微变,刘璋若出来,局面就失控了。
赵韪见状,厉声道:“够了!董扶,你既然执意谋逆,就别怪我不客气!弓箭手准备!”
城头弓弩齐指,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一支军队从南门杀出,直扑董扶军侧翼!
“是荆州兵!”严颜大喝:“结阵!迎敌!”
然而这支荆州兵战斗力极强,冲阵凶猛,瞬间就撕开了侧翼防线,领头的是个黑甲将领,手持长矛,勇不可挡。
“是荆州大将文聘!”有人惊呼。
文聘?李衍心中一惊。
这可是刘表麾下名将,竟然被派来护送刘瑁,刘表对益州的野心可见一斑。
“董公,先退!”严颜护着董扶后撤。
但荆州兵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冲入中军。
这时,一骑白马如闪电般冲出,银枪如龙,直取文聘!
是赵云!
“来得好!”文聘挺矛迎战。
两将在阵前交锋,枪矛相击,火花四溅。
赵云枪法精妙,文聘力大招沉,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荆州兵人数虽少,却个个精锐,董扶军阵脚渐乱,城头赵韪见状,下令开城出击,西川兵从北门杀出,形成夹击之势。
“中计了!”董扶脸色发白:“赵韪故意诱我们攻城,实则在等荆州兵夹击!”
李衍环顾战场,己方已陷入劣势,严颜被西川兵缠住,赵云与文聘激战,其余部队开始溃散。
“董公,先撤到那个山坡!”李衍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高地。
董扶点头,传令撤退。部队且战且退,撤到山坡上,凭借地利勉强稳住阵脚。但已被团团围住。
“哈哈哈哈!”赵韪在阵前大笑:“董扶,你还有何话说?现在投降,我可留你全尸!”
董扶脸色惨白,看向李衍:“太医,是老夫连累你了。”
李衍摇头,心中快速思考,现在突围希望渺茫,除非……
“赵将军!”他忽然高喊:“你可敢与我一赌?”
赵韪挑眉:“赌什么?”
“赌一场医术。”李衍道:“刘益州新丧,尸骨未寒,你与董公同殿为臣多年,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让益州儿郎白白送命吗?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让我进城为刘益州验尸,若刘益州真是传位于刘瑁公子,我立刻劝董公退兵,若是有人伪造遗命……赵将军,你敢让我验吗?”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验尸?这主意太大胆了。
刘焉是州牧,身份尊贵,死后验尸,是对死者的不敬,但李衍说得有理——若真有遗命,何必怕验?
赵韪脸色变幻,他当然不敢让验,因为根本就没有遗命。
刘瑁也慌了:“父王遗体,岂容亵渎!李太医,你太过分了!”
“三公子若心中无愧,何必怕验?”李衍步步紧逼:“还是说,那遗命……根本就是假的?”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瑁身上。
刘瑁咬牙,正要说话,突然,城中传来钟声!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赵韪回头。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将军!不好了!刘璋公子……他被人救出来了!正带人攻打州牧府!”
“什么?!”赵韪大惊:“谁救的?”
“是……是张松!还有一群黑衣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